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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掠过庭院,老桂树鲜绿的枝叶轻摇,一派静谧氛围。这份静谧直到慎独堂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才被打破。
原本躺在阳光里的墨点儿受到惊吓,一跃而起,身手矫健攀上老桂树,将自己藏进密集的枝叶间。
墨竹和沈砚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顾珩站在紫檀书案后,负手仰头看着墙上的山水画,挺拔的背影很僵硬,似乎他在用尽气力压抑怒火。
墨竹蹲下去,将碎裂的茶盏捡起来放入托盘,又拿过布巾,将青石地面擦拭干净。
她端起托盘,深深看了沈砚一眼,面色凝重地退了出去。
“殿下……”
沈砚欲言又止。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沈砚跟随顾珩这么多年,以往遇到天大的事都不至于无从开口,此刻时间一点点流逝,滴漏的声响好似重重敲打在他的心头。
沈砚抬起头,看到书案上摊开的,还是周显送来的那封捷报,案头有几个纸团。以往殿下写废的重要文稿都会叠放整齐,由他当着面在铜盆里烧毁。
不用猜也知道,那揉掉的,一定是写给王上的申诉,反反复复,终究还是不能定稿。
不知过了多久,顾珩缓缓转身,伸手拉开书案右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
他捏着锦盒,用手指摩挲,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沈砚认得这只锦盒。
上个月,殿下曾让他办过一趟差,去寻一位老玉匠。多年前,老人家因为肺病离宫,人差点掉了半条命,如今身子虽然好了,但因为年事已高,只接些小活计度日。
虽然有些困惑,但他没有多问,带着顾珩给的图样和玉料,费了好大气力才在偏僻的小镇寻到老玉匠。
在昏暗的小屋里,老玉匠点起油灯,先看了看图样,抬头看沈砚,目光有些迟疑,“小伙子,这图样是谁画的?”
“老人家,您再看看这块玉料,或许就明白了。”
老玉匠捏着图样的手指紧了紧,放下图样,小心翼翼从包裹严密的匣子里取出玉料,触手瞬间,他的眼睫微颤,目光瞬间亮起。
“是这东西,真的是这东西!”
老玉匠激动地抬起头,“大人,您什么都不必再说,请您回复贵人,这东西,老朽自当拿命来做。”
他的声音暗了下去,浑浊的双目泛起泪光,“老朽这条命是贵人给的,没想到有一日,还能为贵人做点事……”
沈砚目光一闪,随后拱了拱手,“谢过老人家。”
他环视四周,思索了一下,道:“老人家,做完这个活,以后就安心养老吧,这里也太简陋了,你的目力想必大不如前,还是换个亮堂的地方,安心做好这东西,明日自会有人来接你。”
半月之后,保护老玉匠的暗卫回话,经过日夜赶工,玉佩已经雕好。
沈砚打开锦盒,同样的羊脂玉、同样的玄青穗子,繁复的平安结不是一般手法,玉佩上雕琢的是只小猫,毛茸茸地蜷着打盹,打眼一看,与殿下那枚螭虎佩几乎一模一样,细看,又不禁为细腻俏皮的刀工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