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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会儿功夫，帐篷里的人已经全起来了。
他们手脚麻利地穿上衣衫鞋袜，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自己打理妥当。
睡在赵端隔壁的汉子半梦半醒间翻身，压到了赵端，赵端狠狠踹了他一脚。
当时困意正浓，汉子没说什么，此时想起夜里那岔，对赵端自然没有好印象。
汉子接话：“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快走，马上要晨练。今天应该能见到王爷和诸位大将，咱们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升官加饷，和这小白脸唧唧歪歪有什么意思？”
“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靠拳头给家小挣嚼头，咱们腰杆挺得直直的，人家靠脸白，哈哈哈。”
“窝囊废，处处靠女人，他能把媳妇伺候明白么？他胯下那东西，秀气的跟个娘们似的。”
“哈哈哈……”
大汉们勾肩搭背走了出去，赵端面色忽青忽白，难看的像是死了亲娘。
但他只顾着想杀人，却没顾上想众人刚才的话。
等他后知后觉记起大汉说的“晨练”，此时外边已经响起号角声和口哨声。
赵端脸一僵，身体都差点硬了。
晨练！！！
军营中，无故缺席晨练者，杖二十到五十不等。
赵端是次子，从小就聪慧。他不敢抢了赵宣的风头，所以自来就没往军营中凑过。
但军营的规矩，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平朔，无辜缺席晨练，要么当天内补班，要么罚二十军棍。这惩罚算重的，关键是丢人，所以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犯。
安西大营比平朔军营管束的更严格，惩罚只会更重。这边是罚三十军棍还是四十军棍来着？
赵端想到军棍，突然觉得臀部疼的更厉害。
他顾不上其他，忍着疼痛，手忙脚乱地从榻上爬起来。
然而，衣服都没穿好，就有沉重的脚步声，匆匆从外边走进来。
就着帐外火红的火把，可以清晰看见来人的身形。
他身量高大，面色粗黑，满脸横肉。行动间动作瞧着粗笨，步伐却非常之快。
他就如同一座行走的小山，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赵端跟前。
赵端心头惊跳，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赶紧俯身见礼。
然而，腰身才刚弯下去，就有一道风声擦着耳朵缠在他身上。
“啪”一声巨响，赵端被狠狠地抽了一鞭。
来人只用了三分力气，赵端却已皮开肉绽。
“啊！！”
赵端惨叫一声，立马滚到地上。
“妈的，孬种，又是你！怎么就把你这小白脸分到老子手里！昨天老子就因为你小子受了一顿嘲笑，今天你又给老子拖后腿，老子抽死你！”
说着话，又是两鞭。
风声如电在赵端耳旁狂闪，赵端硬忍着疼痛，蠢笨的躲避。
他本就没有多高的武艺，昨日又被杖责，夜间又没有好好休息……他的躲避好比在做无用功，大汉的鞭子一下接一下落在他身上。
汉子打了五鞭，还要再打第六鞭，有人从外边进来，拦住了大汉。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
大汉“呸”了一声，指着赵端骂：“孬种！你该庆幸这不是战时，要不然老子剐了你祭旗！就你这种孬种，就应该留在家里孵崽儿，进了军营，是给咱们兵士们脸上抹黑。”
他又狠狠的踹了赵端一脚，口气中带着明显的怒其不争。
“孬种一个，还躺着做什么？等老子跪下请你？赶紧出去操练，再晚一些，别怪我们亲自执刑。”
赵端嘴唇都咬出血来，手掌差点把手中的枕头捏碎。
等他君临天下，他要将这里的人，全部碎尸万段！
赵端踉踉跄跄的出去时，晨练已经近尾声，可此时天色还一片混沌，距离天亮最起码还有一炷香时间。
方才抽了赵端的汉子，亲自带着赵端，到了军纪监察官跟前。
他说明情况，监察官一一记下，最后依律让赵端在早膳之前，将今日晨练的内容，全部补上。
赵端站在原地，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他的衣裳紧贴在身上，被晨起的凉风一吹，刀割似的疼。
不远处再次传来地动山摇的呼喝声，赵端就着通红的火光看过去，就见远处的台子上，有一英武挺拔的男人。
他赤裸上身，挥舞旗帜，指挥兵士按旗语变换阵势。
他动作大开大合，气势雄浑豪迈，昂扬英武如兵圣下凡。
下边的兵士斗志昂扬，气冲霄汉，随着男人的指挥，发出震天慑地的呼喊声。
那幕场景，但凡是个男儿看了，就会血脉沸腾。
但赵端没有血液沸腾，他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他突然想起，这是安西的地盘，他如今待的地方是安西大营。
安西被六皇叔经营了十五年，端的是水泼不进。怕是里边进了一只蚊子，六皇叔都知道是公是母。
他的到来，六皇叔真的不知情？
他有今日际遇，当真是内贼害他，而不是六叔有所图谋？
有一瞬间，赵端真想不管不顾地跑过去，对赵承凛陈明自己的身份。
但是，之后呢？
赵端沉默下来，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咬着牙硬扛着，完成了早晨的晨练。
可等他拖着沉重的伤势，和痛得随时会倒下的身子，饥肠辘辘的去往伙房，领取早晨的饭食，却见桶里和盆中，全都干干净净。
负责给众人盛饭的老伙夫见他来这么晚，叹了口气，说：“都是一群牲口，个顶个能吃。饭菜来晚了就留不住，你下次得赶早。盆里还有些菜汤，我这还有半个窝头，你要不要？”
赵端梗着脖子，说了句：“不要。”
他转身就往外走。
一些用完饭，正在剔牙的老兵士，见状笑说：“这新来的吧？看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咱们这里可是好地方，任你是什么出身，来这里一个月，保准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还是太年轻了！什么能比肚子重要？菜汤窝头怎么了？换王爷来安西之前，这在军营里都得被疯抢。”
“管那么多做甚？时间久了，不用人教，他自己就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