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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中黑沉沉的,只有后院的花厅中亮着微弱的烛火。
周宝音和赵承凛甫一进去,周恒就冲着两人扑了过来。
赵承凛将周宝音放下,周恒一把将姑姑搂进怀抱中。
“姑姑,可吓死我了!我们路上收到暗卫传信,说你被赵宣绑走了……”
周恒说着话,眼泪就暴雨似的泼洒下来。
父母早逝,对周恒来说,姑姑和母亲没什么区别。
他听到姑姑落到赵宣手里的消息,腿都软了,当时站都站不起来。
可明明,跟着师父巡视边境时,遇到狼群围剿,碰到异族设伏,他顶多是紧张,从来没有一刻腿软过。
但听到姑姑遇险的消息,他就是起都起不来。就好像身上的气力,在那一瞬间,全都被吸干了一样。
周恒大哭不止,还不住地在周宝音头顶擦泪。
周宝音整个给无语住了。
臭小子一路风霜,身上都是尘土。
进了禹州后,他怕是也没心思洗漱,如今脸上还都是灰尘。
如今他的泪水混着面颊上的土全跑到她头发里,她整个人都快炸了!
见到周恒瘦了一大圈的心疼,因让周恒凭白担心几天的懊悔,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周宝音一把将人推开:“快收收你的眼泪!知道的人说你在心疼我,不知道的人,怕不是以为你存心和了泥水报复我。”
周恒委屈地憋着嘴:“哪里来的泥水……”
话没落音,一串泪珠顺着面颊落在他胳膊上。
泥糊糊的,褐色的,看起来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而这样的泥水,是从他面颊上滑落下来的。
周恒迫切想找枚铜镜,看看他现在究竟是什么鬼样子。
可屋里只有他们三人,姑姑虽是女眷,却没有随身携带铜镜的习惯。他和师父是纯纯的直男,更不可能随身带那种姑娘家的东西。
周恒崩溃了一瞬,抬腿就往外边跑:“我先去洗把脸,顺带换身衣裳,姑姑你在花厅里等着我。”
周恒走了,屋内只剩下赵承凛和周宝音。
赵承凛给周宝音斟茶,亲手送到她手里。
“之前隐瞒你我的身份,是我不对。没有及时和你交代清楚,也是我藏了私心。我错上加错,对你不起,还愿你看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儿上,原谅与我。”
周宝音轻哼一声:“我哪敢说不原谅?您是谁?先帝嫡出,陛下胞弟,堂堂靖北王是也。”
怨气冲天,周宝音恨不能用白眼看赵承凛。
赵家的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的。
赵端见利忘义,抛弃发妻;赵宣色欲熏心,刻薄寡恩;赵承凛看似廉明公正,实则心怀不轨,觊觎非分……
好吧,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的。
她眼馋赵承凛的身子,还喜欢他对她的真心。所以,她与他一起堕落,沉沦在恨海情天之中。
一个巴掌拍不响,赵承凛固然有错,但她何尝没有?
况且,她在知道赵承凛的身份后,还和他厮混在一起,心里不是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因过往旧事,和身份地位之差,就与他分开?
当然,这些事情她自己知道就好,如今她是说不出口。
周宝音有些后悔刚才挑破了此事,但若不挑破,之后赵承凛还要吊唁康王,难道她看见了他,还能装不认识?
“我饿了,你让人给我准备点吃的。我现在心神俱疲,有什么话,咱们等处理完康王和赵宣的事再说。”
赵承凛看见她面上的疲色,意识到她在赵宣跟前,确实一日都没好过。
他一边吩咐人下去准备宵夜,一边拉过她的手给她诊脉。
这一诊,赵承凛的眉头直接蹙起。
“你吃什么东西了?你是大夫,吃用的东西有毒,你都没注意?”
周宝音收回手:“我中毒了,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赵宣亲自喂我吃的毒药,就怕我私逃。”
“又是赵宣!他真真好胆气!他怕是早不记得我的手段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一直以为我得相好是安西大营的将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有的是手段炮制他!对了,这院子中有药草么?我给自己开张解毒方,你让人给我抓药煎药。”
“我随身带着解毒丸,宫廷秘制,还有你送我的,有好几种,不能用?”
“应该不能,用药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还是我亲自开方更稳妥一些。不用担心,不是什么难解的毒,两副药下去毒就解了。”
“行,你开方。院子中没有药材,但附近有医馆,我让人去取。”
笔墨纸砚被人端上来,周宝音下笔如有神,不一会儿功夫,就给自己开了一张方子。
方子被九歌带走,这时候周恒也洗漱完回来了。
周宝音仔细打量周恒,这才发现,这孩子确实比之前更瘦了。
但现在的瘦和之前的瘦不同,之前如瘦竹,总让人担心一阵大风吹过来,就能折了他。
如今再看,他身材笔挺,气势凌厉,整个人如同一柄一往无前的长枪,气势迫人。
“可以啊,这两个多月确实历练出来了。如今走出去,多少也能被人称一句少将军了。”
少将军……
在军营中,“少将军”这称呼可不是谁都能担得。那得是主将的儿子或衣钵传人,下边人才会有此敬称。
周恒听到这个称呼,第一个念头是,姑姑这是想他爹了?
以前祖父在世,他爹也常被人称作少将军,姑姑这是在缅怀他父亲?
但转而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姑姑极少提及父亲和祖父之事,就是怕他伤怀。
这个少将军,不像是从父亲得来,倒像是从师父那里来的。
所以,师父的身份,彻底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