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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光的酒劲退了大半,脑子像泡在盐水里,昏沉沉的,刚才就是睁不开眼。
他早就听见院门响的声音,当时他眼皮跳了一下,陈薇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进来,脆生生的,像她妈年轻时候,他没动。
然后他又听见婷婷喊“妈妈,外公家到了”,铮铮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奶嘴的舌头打着转。接着是陈悦从里屋出来的动静,脚步拖拖沓沓的,像是也没什么力气。
这些他都知道,他也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上了岁数,喝了酒,又这么在椅子上躺了一晚上,脖子僵得像生了锈,腰也酸得翻不了身,胃里翻江倒海,坐起来就难受。
加上他自己私心也想听听两个女儿会不会背着他说什么,所以刚才就干脆继续装睡了。
直到他听到院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巷子走远了,孩子的笑声远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秉光才慢慢从椅子上撑起来,脖子嘎巴响了一声,腰上的骨头咔嗒咔嗒地叫,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的酒气还没散尽,苦涩酸馊混在一起,让他自己都忍不住,赶紧伸手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压压味道。
缓了一会,他依稀记得昨天他弟跟他说的话,迷迷糊糊的把手插进裤袋,摸到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掏出来数了数,十几块。攥着那几张钱呆愣了一会儿,又塞回去,发现裤袋里还有一样东西,硬硬的,折了好几折。
陈秉光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纸,那是昨晚弟弟塞给他的。他当时醉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弟弟说“大哥,签个字,就几天的事,等我缓过来了就一把还上了”。
他当时只顾喝酒,连内容都没细看,就被他弟连劝带哄的摁了个手印就放进了他口袋里。
此时他把纸展开,凑到眼前,看到:今借到xxx人民币三万元整,每月还款三千元,分十个月还清。借款人:陈秉光。旁边还有一个红红的指印,是他的右手食指。再往下几行,还有一行小字:“若逾期不还,自愿以名下房产抵扣。”
陈秉光脑中空了好几秒,手指开始抖,纸也跟着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万元,每月还三千,分十个月还清。他之前帮他弟做抵押担保已经把退休金被扣得一分不剩,每个月上哪弄这三千块?而这情况他弟也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让他签字摁这个手印?
陈秉光这一刻是生气的,但又依稀记得他弟昨晚跟他诉苦,说厂子现在周转不过来,只要这批货能出去,很快就可以回本把钱还上了,是走投无路才请他这个哥帮忙的,现在除了他这个亲哥,已经没人能帮他弟了。
想到自己对弟弟这么重要,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如果不帮,谁还能帮?陈秉光心头的火气瞬间又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可即便他有心要帮,但现在的他也没这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