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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云不敢冒险。
好在,她在码头上等船的时候,碰见个往北贩皮货的商队。
那领队的婆子跟她投缘,说北边虽然贫瘠,但是地广人稀。
加上北境有许多流放过来的罪人,只要不做作奸犯科的事,没人会打听你从前是干什么的。
她鬼使神差地跟着来了朔州,盘了间铺面,从自己手搓糕点开始卖起,没想到两年下来,竟做成了城里叫得上名号的食肆。
顾昭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京城来的人。
方才她正准备回店里,偶然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本来以为又是镇北王手下的兵士。
来北境这几年,她早就习惯这座城市时常会戒严了。
可顾昭云万万没想到,她不过是随意一抬头,竟然就瞧见了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仍旧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陆珩。
顾昭云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的。
头半年过来的时候,她夜里还时常做梦。
她会梦见侯府后宅那条回廊,梦见自己被抓回去,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梦见那人站在她跟前,面上不辨喜怒。
后来慢慢就少了,再后来几乎不做梦了。
她每天忙着揉面烤饼算账招呼客人,累得倒头就睡,哪有闲工夫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顾昭云以为,她能忘掉的。
可刚才在街上远远看见他的那一瞬,她才发现一件事——
爱也好,恨也好,这个人早就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至死都忘不掉的。
顾昭云蹲在巷子里头,背抵着冰凉的土墙,听着马蹄声从巷口过去,一下一下,像踩在她心口上。
她怕他。
怕他瞧见她,怕他认出她来,更怕他万一真找着她了,再把她弄回京城去。
她在朔州这两年才活出了个人样。
如今不管谁来,她都绝对不能被发现。
可她方才蹲在巷子里头,听着马蹄声远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好像瘦了。
这念头一出来她就想抽自己。
人家瘦不瘦的跟你有什么相干?
那可是陆珩!
走之前人家都已经在议亲了,两三年过去,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轮得到你在这里操心?!
傻缺吧你。
顾昭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又拿围裙狠狠擦了两下手,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深吸了口气,把案板上的青菜理了理,又舀了瓢水倒进锅里,架起火来。
火苗子蹿起来的时候,她盯着那团火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定下来了。
陆珩应该没瞧见她,所以暂时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但她接下来几天还是小心些,以后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
陆珩暂且不说,但青竹和陆珺都是认得自己的。
她不可能去赌别人的记忆力会不会出现问题。
所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等他办完事走了,日子就能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