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此时距离闭园还有一段时间。
高层回廊上游人不少，大家或是拍照，或是倚栏看江，并没有人特别留意他。
陈言打开相机，将镜头对准自己与身后的江山。
随后，他拿起笔记本，缓缓开口。
声音刚刚响起，附近几名游客便下意识转过头。
原本还在拍照的人，渐渐停下动作。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念到这里，终于有人认出了陈言。
那人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拉住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几部手机很快举了起来。
消息又从前方向后传开。
“是陈言。”
“写《洛神赋》的那个陈言？”
“真是他！”
短暂的骚动过后，周围很快又安静下来。
游客们不再交谈。
越来越多的人把镜头对准陈言。
谁都知道，陈言极少公开露面，更别说在一处古迹现场朗诵新作。
只要把这段内容完整录下来，发到视频平台上，必然会引起关注。
可当陈言继续往下念，不少人就忘记了流量。
他们开始静静听着这篇文章。
陈言的视线越过纸页，看向眼前的高阁。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众人抬起头。
远处群山层叠，青翠山色一路抬升，似要伸入云霄。
眼前滕王阁朱红飞檐高高挑起，楼阁临江而立。
站在高处向下看，台基与地面都被遮挡，只剩重重檐角仿佛悬在半空。
只是两句。
眼前这座楼阁便像被重新描摹了一遍。
有人把镜头转向阁外，又迅速转回陈言。
“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
云层被风推开，斜阳从西侧落向江面。
原本明亮的水色逐渐变深，远处山峦则在暮光中泛出淡淡紫意。
陈言停顿片刻，声音随风传开。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回廊上一片寂静。
水落潭清。
烟光凝聚。
远山在暮色中染成紫色。
几名来打卡的年轻游客，已经不知不觉放下了自拍杆。
他们以前也听过不少描写风景的文章。
可从未有哪一篇，能让眼前山水与文字贴合得如此严密。
陈言沿着回廊缓步向前。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移动。
此时，西边的天空恰好飘来一片云。
前不久似乎下过一阵很远的太阳雨，天际仍残留着一抹极淡的虹影。
云层边缘被夕阳照亮。
一道光从云隙间穿出，将半片天空染得通透。
陈言抬头，念出了下一句。
“虹销雨霁，彩彻区明。”
虹影将散，雨势初收。
霞光贯穿云层，天地重新明亮。
文章念到这里，所有人都意识到，陈言今天带来的，绝不是一篇普通游记。
他写的不只是滕王阁。
他是在用文字，把整片天地收进文章。
江面上，几只水鸟从远处飞来。
它们最初只是几个极小的黑点，片刻后穿过被夕阳染红的云层，沿着江水向下游飞去。
恰在此时，西天的晚霞彻底铺开。
红、金、紫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霞光倒映江中，天空与江水的界线被无限拉远。
陈言看着这一幕，声音微微提高。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远处孤鸟正从晚霞下掠过。
赣江承接了整片天空的颜色，水天相连，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这句话不像是在描述眼前的风景。
更像眼前的天地，为了印证这句话，恰好在此刻展开。
有人反复咀嚼着“齐飞”与“一色”。
越想越觉得难以替换。
多一个字显得冗余。
少一个字又撑不起眼前气象。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明白，《洛神赋》的作者究竟拥有怎样的文字掌控力。
随着天色渐暗，陈言的语气也发生变化。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刚才还沉浸在壮阔秋景中的人，心头忽然一沉。
站在高阁之上，天空显得比往日更高，江水也显得比往日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