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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自己家中那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会避事,一个比一个会说体面话。也不是不好,只是朝堂上这样的儿郎太多了。
沈韫这种人,少。
少得让人头疼。
她若是个儿郎,早该入中书历练几年,由他亲手磨一磨性子,教她何时进,何时退,何时装作没看见,何时必须把刀递出去。
可她偏偏是沈昭的女儿。
沈昭的女儿,哪里轮得到旁人教。
沈韫回到沈宅定远堂时,殷亮刚刚写完《论边臣奉诏之义》的最后一段。
他脸色发青,案边散着数张废稿。
裴蘅坐在旁边看热闹,韦二抱着剑靠在廊下。梁睿与严稚一左一右坐在殷亮身后,像给犯人陪审。
见沈韫进门,殷亮立刻起身:“沈大人。”
沈韫拿起文章,从头看到末尾。
“可。”
殷亮等了一会儿:“只是可?”
“因为这不是你的题。收起来,不再改了。”
殷亮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那我的题是什么?”
裴蘅也坐直了些:“押什么?”
沈韫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案另一头,将殷亮这一个月写过的策文全部取来,一篇篇铺开。
盐铁转运。
边镇粮饷。
州县仓储。
军府旧弊。
实事不可弃。
纸页铺了满案,上面留着她、崔寻与陆观棋的批字。题目虽然不同,写到实处,总绕不开几样东西。
仓册。
军牒。
户籍。
转运交割。
沈韫翻出其中一篇。
“州县言仓有粮,转运司言粮已发,军府则言未曾收到。三册各自无错,而边军已经断粮。”
她又从另一篇里抽出一页。
“户部所得者为户,县吏所见者为人。册上少一户,不过减字一行;乡里失一户,则田无人耕,赋无处出。”
再往下,是邓州旧仓,是护漕军粮,是军籍与伤亡册彼此不照。
沈韫看了许久,提笔在空纸上写下两个字。
“簿书。”
殷亮低头:“簿书?”
梁睿也有些茫然:“制科会考账吗?”
裴蘅笑了一声。
“未必。”沈韫道,“所以不押它考不考账。”
她点了点满案策文。
“问吏理,先要知道州县所报是真是假;问财赋,离不开户、田、粮、税;问边务,也要知道兵籍、仓储、军粮与驿路能不能相照。即便真问边镇为何应当奉诏,也不能只答一个忠字。军令是否可验,粮饷是否能到,将士是否真有能力奉行,这些都是题中之义。”
裴蘅道:“如此一来,什么题都接得上。”
“不是生硬套题。”沈韫道,“题目再大,最后也总要落到人、粮、兵、田上。”
崔寻拿起那几篇旧文重新看了一遍。
“这本来就是殷郎君最会的东西。”他说,“旁人押到什么题,便跟着说什么话。殷郎君不必。他只要从自己真正见过的地方落笔。”
裴蘅道:“还能骂人。”
许氏看了他一眼。
裴蘅神色认真:“账册写得好,骂谁都像在讲道理。”
韦二道:“那不是正适合殷亮?”
殷亮没有理他们,只看着案上的旧稿。
原本散在数篇文章里的仓粮、军牒、户籍与旧符,如今终于有了一条可以彼此勾连的根。
沈韫在“簿书”二字
“无论题目从哪里落笔,你先问三件事。所言有无实据,上下能否相照,法令最后落在谁身上。”
殷亮问:“若考场上的题与簿书相去很远呢?”
“那便照题答。”沈韫道,“不要为了用簿书而用簿书。但只要问的是吏理与边务,便很难真正绕开这些东西。”
殷亮坐下来,重新铺开一张纸。
题目写作《论簿书以通上下之实》。
裴蘅看着那题:“这题稳。”
韦二道:“稳便好。”
“稳还不够。”沈韫道,“要扎人,并且要扎得有凭有据,让人拔不出来。”
裴蘅低笑:“沈大人如今越来越会教文章了。”
沈韫看他一眼:“你磨墨。”
裴蘅顿住。
许氏在旁道:“他今日洗过手,可以磨。”
裴蘅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舅母如今连我洗没洗手都知道。”
“你这样的人,不盯着不行。”
韦二笑出声。
屋中气氛难得松了一瞬。
殷亮提笔,写下第一句:
“臣闻为政之要,在知其实;知实之道,必先正簿书。”
??沈韫:我这里的极限两月备考班只能给你点万金油模板你自己去套吧….不要相信外面的花钱押题买题!都是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