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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营州来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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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州府中多食羊肉,味重,盐亦重,久食不宜。赵绍原称此为北地风味,说我久在外地,口味已经变了。”

“进奏院厨下的清汤面较合胃气。”

沈韫在这一行停了许久。

平安扣藏在衣襟里,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碰了一下心口。

他又写营州近日风大,昼夜温差甚于长安;写城外旧墙下草色已深,风过时尘土仍重;写辽东药路受雨所阻,有两批药材晚到了五日。

至于送来的皮料,他只说:

“狐皮、貂皮可留至入冬制披领或护膝。白狐皮不宜染色,也不宜裁碎;若嫌显眼,可以先收起。鹿皮可裁作热敷裹布,亦可护旧伤。”

后面几页仍是医帐、伤兵营与药材折耗。间或夹进几句与进奏院有关的话。

“梁睿课业若重,夜间不宜再练弓,肩背易伤。”

“殷亮若备制科,久坐须起身活动,否则颈项必痛。”

“内史馆霉损旧档,可令宋砚以薄绢覆口鼻,不必亲自搬动。”

“裴蘅若在,不可令其多食雪蛤甜羹。酒后脾胃不宜。”

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行。

“纳采之事,已经禀明父母。族中所需预备之物,也已交代。待卢龙医帐稍定,我便启程。”

“等我回来。”

沈韫的指尖停在纸上。

信中从头至尾没有一个“想”字。

却写了十二页。

她将最后一页看了很久,又重新翻回第一页。

灯火微微摇晃,纸上的字迹也随之明暗。营州、卢龙军府、赵家旧宅、辽东药路与进奏院,仿佛都被这些字牵在了一处。

沈韫看完,将信重新折好,压在枕边。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营州离长安很远,又仿佛并没有那么远。

第二日早晨,春芜用山榛蘑炖了鸡汤。

沈韫到前堂时,裴蘅已经闻着味来了:“今日什么汤这么香?”

韦二坐在一旁喝茶:“谢长宁送来的山榛蘑煮的鸡汤。”

裴蘅脚步一停:“那我能喝吗?”

沈韫坐下:“能。”

裴蘅刚要松气,春芜便给他盛了一只明显比旁人浅的碗。

他低头看看汤,又看看沈韫:“为什么我的少?”

“医嘱。”

“谢长宁人在营州,还能管我喝多少汤?”

“酒后脾胃不宜。”

裴蘅沉默片刻:“我又觉得他很讨厌了。”

梁睿抱着书进来,听见这句,问:“谢先生连裴世子饮酒也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裴蘅低头喝汤,“只是该说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说。”

春芜正替沈韫布箸,闻言低下了头。

韦二问沈韫:“你就不着急?”

“着急什么?”

“他回来以后,若还只顾着替你开药方呢?”

沈韫喝了一口汤:“不会。”

裴蘅立即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沈韫动作微顿。

春芜恰在此时将一碟小菜放到裴蘅面前:“世子,汤要凉了。”

裴蘅没有动:“沈韫?”

“他回来有别的事。”

“什么事?”

沈韫低头继续喝汤:“卢龙医帐。”

裴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显然一个字也不信。

韦二眼神也有些微妙。

只有春芜神色如常,转身去给梁睿盛汤。

饭后,沈韫回到书房,铺纸给谢长宁回信。

她提笔先写:

“谢先生钧鉴。”

看了片刻,觉得太远。

她另换一张。

“长宁。”

她写箱子已经收到。人参、鹿茸入了药库,山榛蘑炖汤很好,狐皮与貂皮尚未裁动。内史馆的霉损旧档已令人先除浮尘,她没有近嗅。梁睿夜间练弓减了一刻,殷亮每半个时辰便要起身,裴蘅只喝了半碗汤。

写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再往下,她写:

“进奏院厨下清汤面的汤底,以鸡骨、姜片与少许菇干慢熬。赵府饮食若不合胃气,可令厨下另做。”

“长安近日有雨,我出门带伞。”

她看了很久,仍觉得少了一句。

春芜进来添茶,目光从那声“长宁”落到最后一行,忍了忍,还是笑了。

沈韫抬头:“又笑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谢先生收到信便知道娘子都看明白了。”

“我只是逐条回信。”

“是。”春芜答得十分顺从。

沈韫看了她一眼,重新提笔。

纸页最末,她添上一句:

“我等你回来。”

春芜看见了,没有再笑,只轻声问:“娘子要奴婢替您封信吗?”

“不用。”

沈韫等墨迹干透,亲手将十二页回信叠好,一并收入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