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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沈昭之女,刚刚恢复襄阳县君爵位,又曾掌山南东道文书。如今虽不再是留后,却仍是长安绕不开的名字。
不久,宫中又有旨意,授梁睿上都进奏使。
诸道留京子弟多有类似官职。名义上是奉本镇之命在上都递奏文书,实则也是朝廷给他们留京所立的名分。
宣旨内侍走后,梁睿问:“这个官,是不是说明我还要一直留在长安?”
沈韫没有哄他:“是。”
梁睿低下头。
“但朝廷也从此承认你是山南东道在京的正式进奏之人。”沈韫道,“名分有时是绳子,有时也是台阶。看你怎么走。”
入夏以后,国子监讲得最多的已不是寻常经义,而是尚未正式下诏的制举。
沈昭追复,独孤云未坐反名,诸司又在重核边镇旧弊。圣人有意别置制科,求“明习边务、详知吏理、可任军国之事者”。消息从中书、礼部漏进国子监,课上便渐渐多了边镇、财赋、漕运与军府旧弊。
这不只是在取士,也是借士林之口议天下。
东宫幕僚、秘书省少丞顾怀章近来便常被请到国子监小讲。
沈韫第一次正式见他,是在东廊外。
那日槐影满地。博士刚讲完《春秋》书法,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出来。沈韫穿一身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青玉簪,仍旧清瘦,却已经不再像病中那道随时会散的影子。
顾怀章从廊下走来,先行一礼:“顾怀章,见过襄阳县君。”
他称县君,不称沈大人,既承认她恢复爵位,也将她曾经的留后身份挡在国子监门外。
沈韫还礼:“见过顾先生。”
顾怀章道:“久闻县君近日常来国子监听课。”
“陪两个孩子。”
“梁郎君与严小郎君近日功课颇有进益。”
沈韫笑了笑:“顾先生也留意他们?”
“国子监诸生,皆该留意。”
他不说他们从何镇来,也不说他们为何留在长安。
可坐在国子监里的每一个边镇子弟,背后都有人记着他的家书往哪里去,父兄手里有多少兵马粮道。
顾怀章又问:“沈公旧案初定,县君身体可安?”
“尚可。顾先生也关心沈公旧案?”
“天下人皆当关心。”顾怀章道,“功臣之死,非一家之事。朝廷能明旧案,天下方知法度未泯;若旧案终不可问,诸镇只会更疑朝廷。”
沈韫道:“顾先生这样正派,倒叫人难接话。”
顾怀章看着她:“县君此言,像是讥我。”
“不敢。”
“县君不必不敢。”
不远处,韦燕喜低声问裴蘅:“这就是那个正得让人讨厌的?”
裴蘅道:“是,就是他去年设计让我去翰林小宴。”
顾怀章像没有听见,只对沈韫道:“制举将近,国子监近日会有几场策论小讲。县君若有兴致,可以旁听。”
“讲什么?”
“边镇、财赋、取士。”
三个题目,没有一个是闲题。
边镇牵诸道,财赋牵盐铁转运,取士则牵下一批进入朝堂的人。东宫借制举经营士林,魏王若不接,便会先失一地。
沈韫问:“我如今无实官,旁听无妨吗?”
顾怀章道:“县君曾掌襄阳文书,又亲历沈公旧案。若愿听,国子监自无不可。”
沈韫笑了笑:“那我得先问问谢先生。”
顾怀章一怔:“谢先生?”
“我的大夫。他若说我能坐够一堂,我便来。”
顾怀章看了她片刻,也笑了:“县君很会破局。”
“不是破局。”沈韫道,“我身体确实不好。”
顾怀章走后,梁睿问:“沈姐姐,他是在请你听课,还是在下战书?”
“都有。”
严稚小声道:“那去吗?”
沈韫望向庭中槐影。
沈昭案初定后,她原以为自己大概就到这里了。可长安不会让人停在原地。
“去。”
裴蘅挑眉:“谢先生若不许呢?”
“那就坐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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