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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道:“是什么?”
宗敬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谢应,又重新看向圣人:“清虚观玄元殿私语原录。”
“谁的私语?”
“沈韫与程元振。沈韫事先知会臣,借御史台赵录事一用。赵录事换了道袍,扮作玄元殿守殿道人,在神像后听录。”宗敬俯身,“臣有失察之罪。”
“你失察?”
宗敬停了一下:“臣知情。”
圣人看着他。
宗敬继续道:“此录得来不合台规,亦有沈韫事先设局诱程元振多言之嫌。故不能据此问罪,臣之前弹劾程元振也未引用原录一字。但其中所言,与奉天北衙副报可以相验。只能验,不能定。”
圣人沉默片刻。
“原录取来。”
宗敬抬眼。
圣人声音不重:“朕没有说要拿它定罪。”
宗敬低头:“臣遵旨。”
高成立刻派人持宗敬手令出宫。
等候的半个时辰里,殿中再无人闲谈。
圣人的头痛已经缓了些,却没有再去碰案上的公文。宗敬坐在下首,目光落在殿中地毯上。谢应收好针具,圣人也没让他走。
原录封在一只窄匣里,封条上是御史台朱印。宗敬亲自验过封口,才将匣子呈上。
圣人先问:“看过的人有多少?”
宗敬道:“赵录事亲笔,臣复核。沈韫看过一遍。此后便封入台中,没有入案卷,也未曾誊副。”
“魏王呢?”
“只知道另有私录,不知全文。”
圣人点了一下头。
里面只有薄薄数页纸。
圣人起初看得很快,再往后,话便一点点偏离了军报。
高成站在一旁,能看见纸上几行字,却不敢细看。
后面的话已经不像问供,也不像朝臣私议,更不像一个掌北衙多年的重臣,该对罪臣之女说的话。
圣人终于抬眼,看向谢应:“谢卿。”
“臣在。”
“谢长宁与程元振有旧怨?”
“臣不知有。”
“谢家得罪过他?”
“不曾。”
“谢长宁在奉天,可曾私通朔方?”
谢应神色微冷,却仍低头答道:“不曾。他入奉天,只为医治伤兵。”
圣人问:“那日冲帐的人,伤了多少医者?”
谢应道:“真正中刀的只有小侄。”
圣人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份玄元殿原录,一页一页往回翻。
被程元振陷害或是追杀过的人里,有的是节帅,有的是节帅之子,有的是山南东道留后与经略使,有的是朔方宁王。
每一个人手里都有兵,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镇。
程元振总能找到理由。
每一句都像在替朝廷防患,每一刀都披着圣意。
可谢长宁呢?
他哪里碍了朝廷?
殿中香烟缓慢上升,圣人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是程元振自己想走。
只是每一步,都踩着圣人的名义。
圣人将原录慢慢合上:“宗敬,此录仍不入案。”
宗敬俯首:“是。”
“沈韫呢?她知道你今日会拿出来?”
“不知道。”
圣人点了一下头:“继续封着。”
宗敬俯身:“臣遵旨。”
圣人又看向谢应:“今日之事,谢卿也不要向外说。”
谢应低头:“臣明白。”
圣人看了他许久:“退下吧。”
谢应行礼告退。
宗敬也随之起身。
走到殿门前时,圣人忽然叫住他:“宗敬。”
宗敬回身。
圣人道:“你之前为什么不交给朕?”
宗敬沉默片刻:“因为当时交出来,只会让一桩北衙改报之案,变成沈韫、程元振、谢长宁三人的私事。外朝会问沈韫为何设局,会问她与谢长宁究竟是什么关系,会问程元振是否只是因私怨失言。奉天医帐真正不合之处,反而会被遮住。”
“那今日呢?”
“今日程元振所涉,已经不只奉天一案。”宗敬道,“李怀让、沈昭、独孤云诸案皆已入御前。谢太医又恰好说起真实伤情。臣以为,圣人此时看它,看到的不会只是私语。”
殿门缓缓合上,脚步声穿过长廊,越来越远。
紫宸殿里只剩圣人、高成与几名远远侍立的小内侍。
圣人坐在御案后,很久没有动。
案上放着五个名字。
李怀让。
沈昭。
沈恪。
沈韫。
独孤云。
玄元殿原录压在最上面,又多出一个谢长宁。
一个不掌兵、不入朝,只在奉天救人的大夫。
圣人抬起手。
“传程元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