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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递刀之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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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吕岩跪在御史台西堂。

他随身带回的伤户名册、流民回迁簿、军士占屋问录,进台门时便被一并封存。身边两个随从也被分开安置,各自候问。

宗敬坐在正中,元衡坐在一侧。案上放着昨日御批:吕岩还台覆问,所携簿书封存;若所问牵涉百司,由中书参验。

堂下只有两名录事,一人记问,一人核供。

吕岩行过礼,抬头道:“下官奉召回台,不知宗公要先问奉天安置,还是台中旧差?”

宗敬看着他:“都不问。”

吕岩神色未动。

“今日不是监察御史回台复命。”宗敬道,“是御史台问你。”

堂中安静了一瞬。

吕岩缓缓直起身:“下官所犯何罪?”

“罪还未定。”宗敬把两页旧簿推到案前。一页是御史台临时出入牌领用簿,一页是吕岩两年前所上报失牒,“先问这个。”

吕岩看了一眼:“下官名下领过一枚临时出入牌。”

“给谁用?”

“随从周全。”

“两年前,你以往大理寺取旧案节略为名领牌。三个月后报称牌在兴道坊遗失,台中销号,另补新牌。”宗敬翻开杜安供词,“杜安却供称,周全持那枚已经报失的牌,在大理寺出入了半年有余。”

吕岩垂眼:“下官不知。”

“牌何时丢的?”

“已经两年,记不清了。”

“你报失时记得很清楚。”宗敬点了点报失牒,“兴道坊,暮归途中,车马拥挤,不慎遗失。”

吕岩道:“当时记得,如今忘了。”

宗敬点头:“那就问你记得的。”

录事把永丰柜坊账页展开,杜安受钱的最初六个月,每月一贯五百文,遇大案另有加给。柜坊所记出账人,是吕宅账房管事。名目仍写:

徐家药资。

宗敬问:“这笔钱,你知道吗?”

吕岩抬眼看了一下:“宅中日用账目繁杂,下官不会逐笔过问。”

“周全是你的人。”

“曾经是。”

“牌是你领的。”

“是。”

“最初的钱从你宅中支出。”

“账房经手,不等于下官知道收钱的是谁。”

宗敬看着他:“你准备每一件都认一半?”

“下官只认自己知道的。”

“好。”宗敬笑了一下,“你为何让周全探听大理寺案目?”

吕岩沉默片刻。

“御史风闻奏事,不能只坐在台中等人递证据。”

“所以你让人收买大理寺书吏?”

“周全只回过一句,说大理寺有个肯报案目的下吏。下官准他给些耳目钱,却没有问那人的姓名。”

宗敬眼神冷下来:“哪一案新收,何人改供,哪一份旧卷被调出,这也叫案目?”

“御史若不知道大理寺在查什么,如何纠察?”

“台中有正式调卷牒。”

吕岩看向宗敬:“宗公是御史大夫,自然可以一纸牒文调卷。下官只是监察御史。”

“所以你绕过台规,拿私钱养人。”

吕岩没有否认:“下官所求,只是消息。”

宗敬道:“消息后来为何到了严顺手中?”

吕岩的眼神终于变了:“周全离开长安以后,那条消息线尚可使用。下官让他将能用的线头交给严顺。”

“你知不知道那条线就是杜安?”

“不知道。”

“知道每月给多少钱?”

“不知道。”

“知道严顺是什么人?”

“知道。”

“谁的人?”

吕岩沉默片刻:“程国公府常用的中使。”

录事笔尖迅速落下。

宗敬问:“为何将御史台的消息线交给北衙?”

“北衙掌宫门、宿卫与军报,消息比外朝快。”

“快到能在中书牒使抵达宁州以前,先派人堵在官道上?”

“宁州之事,下官不知。”

“凉州曹宅呢?”

“也不知。”

“严顺索取范志诚草录,不是你授意?”

“不是。”

宗敬转头对录事道:“记。吕岩否认知晓宁州截牒、凉州袭曹宅两案。现无旁证,不并入此供。”

吕岩微微一怔。

宗敬重新看向他:“老夫不替你添没做过的事。你做过的,也别想少。”

吕岩道:“既然宁州、凉州都与下官无关,宗公凭什么问罪?”

“凭你以御史身份私养大理寺耳目,又把这条线交给北衙。”

“御史台掌纠察,北衙掌禁军。内外互通消息,有何不可?”

元衡这时才抬起眼:“互通消息?”

吕岩道:“程国公能听见内廷所疑,御史台能查外朝所行。若两边各守门户,等边镇真正起兵,谁担失察之罪?”

宗敬道:“所以你与程元振往来,也是为了防边镇?”

吕岩没有回避:“下官与程公往来多年。宴饮、议事、互通边报,朝中尽知。”

“尽知到什么地步?”宗敬取出第一卷旧档,“永安四年。”

吕岩目光落在卷首。

“程元振先在御前说,沈昭久镇山南,诸州军民联名请留,恐其深得士心。第二日,你上奏称,沈昭布施恩惠,军民归附,‘恐非朝廷之福’。上奏前一夜,你是否去过程府?”

“是。”

“谈了什么?”

“程公说圣人已经生疑。”

“非朝廷之福是谁写的?”

“下官。”

“程元振没有让你这样写?”

“没有。”

宗敬又取出第二卷。

“河东原表写的是朔方倚回鹘旧援,归路争粮,索赏扰边,恐久后难制。到了御前,程元振说,昔为抚外蕃之功,今恐成召戎之阶。你随后附奏:宁王久结回鹘,外援既深,宜早察其异志。”

吕岩道:“有何不对?宁王女在回鹘汗帐为可敦,朔方又久用回鹘兵。若独孤氏真有异志,外援就在手边。”

“所以你先写他有异志?”

“下官写的是宜察。”

“察什么?”

“察其志。”

“志在何处?”

吕岩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