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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纸页的手指松了一些:“那便好。”
没过一会儿,魏王府的帖子送到进奏院。
帖子只说元衡刚从宫中回来,请沈韫过府议事。
沈韫起身回房更衣。
谢长宁还坐着书案旁:“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沈韫走到案边,握住他的手,“你在这里等我。”
不知道几时回来,却替他决定了去留。
谢长宁却答得很快:“好。”
“若太晚——”
“太晚也等。”
沈韫看了他片刻,转身向外走。
“别又议到天亮。”谢长宁在身后道。
沈韫停了一下:“尽量。”
走到前廊时,梁睿恰好从国子监回来,看见侧门外已经备好马车,立刻问:“沈姐姐要出门?”
“去魏王府。”
梁睿跟上两步:“我也想去。”
沈韫看了他一眼:“今夜议的未必是军情。很可能是内廷、御史台和宁州截牒案。”
“所以我才想去。”梁睿认真道,“阿爷只教过我看粮道和军报。可我现在才知道,仗打完以后,别人怎么写这支兵、怎么写领兵的人,也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沈韫沉默片刻。
“可以。”
梁睿眼睛亮起来。
“但今夜听见的话,不许带去国子监。”
“我知道。”
两人登上马车。
明鉴堂里,魏王、卢令仪、杜衡、陆观棋已经到了。元衡坐在下首,案上放着马瑾送来的信抄、宗敬转来的四名死士初问,以及几份验身旧伤记录。
裴蘅和韦燕喜也在。
裴蘅靠着椅背,手里拿着马瑾那封信的抄件,看得很不耐烦。韦燕喜坐在另一侧,只着一身深红胡服,腰间佩着短刀。
梁睿进门时,魏王看了他一眼。
沈韫道:“他来旁听。”
魏王没有反对:“坐后面。”
梁睿规规矩矩行礼,在沈韫身后坐下。
裴蘅忽然笑了一声。“马瑾骂得真痛快。不过他话糙理不糙。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几件脏事十有八九绕不开程元振。”
他扫了一眼那几份身份未明的死士问录。
“元相、宗大夫、刘尚书、崔尚书也算上,再拉几个节度使联名上书,请诛程元振,不就完了?何必继续查马、查验状、查驿路,还要盯着这几个一句话不肯说的死士?”
元衡道:“今日圣人也问过老夫,外朝如今究竟是在查程元振,还是要替内廷决定谁该死。”
他已经老了,眉眼却仍很清明。只是今日灯光暗,把他脸上的疲态照得更重。
过了很久,元衡才道:“你们知道临淮王吗?”
堂中静了一瞬。
国子监里讲过,兵书注里也提过。临淮王李持正,三朝名将,功高封王,赐铁券,图形凌烟阁。史书说他元寿十三年三月廿七病薨徐州,朝廷辍朝,赠太保,谥武穆。
裴蘅道:“凌烟阁上那位?”
韦燕喜道:“我外祖家堂里供过他的画像。”
沈韫垂眼,她也见过临淮王画像。小时候随沈昭入京,曾远远看过凌烟阁摹本。画像上人披甲按剑,眉目威严,旁边题着忠武旧臣。
元衡道:“他死的时候,老夫还没入中书。”
裴蘅微怔:“元相知道什么?”
“老夫能知道什么?”元衡看他一眼,“老夫当宰相也才两年。临淮王事发生时,老夫不过三十五岁,在吏部当郎中。那时真正能看清的人,多半已经死了。张公应当知道内幕。”
张公便是韦燕喜外公,前宰相张延赏。
元衡又看向沈韫:“沈曜公也应当知道,崔尚书可能知道大概,那时候中书里也有崔氏族人。”
沈韫的祖父沈曜也死了,而崔玄度显然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出来讲的人。
堂中一时安静,只听见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元衡道:“老夫知道的不过是中书旧人嘴里的几句鬼话。你们听过便罢,不必当成案卷。”
魏王皱眉:“临淮王旧事,与杨喜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