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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楚王此去,是奉君父之命,不为私亲求情。”
楚王叩首:“儿臣谨记。”
圣人看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些。
“淮之。”
楚王抬头。
圣人的目光很沉:“活着回来。”
“是。”
他退下后,殿中许久无人说话。
太子终于道:“父皇,此事还须有人监护。楚王去奉天,随行之人不可只用楚王府旧人。”
圣人道:“自然。”
程元振道:“可遣羽林军随行,再派一名御史监使。”
魏王忽然道:“不能派内侍。”
程元振看向他。
魏王道:“朔方举兵,本就因内侍构陷。楚王若带内侍去奉天,独孤云只会更怒。”
元衡道:“可遣御史中丞作副使随行,另用羽林军护送。楚王府只许带近侍二三。”
当夜,楚王府禁令解除。
宫中派人撤去看守,楚王府门前第一次亮起灯。许久不曾出府的楚王随侍都站在廊下,许多人眼眶发红,却无人敢哭。
临行前,楚王去了独孤贵妃宫中。
宫门外看守未撤,只许楚王进去一刻钟。
殿中药气很重。
独孤贵妃靠在软枕上,看见楚王穿着轻甲进来,眼神先是一亮,随后便红了:“你父皇让你去?”
楚王跪在榻前:“是。”
独孤贵妃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要替独孤氏求情。”
楚王喉间一哽:“母妃。”
独孤贵妃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只替奉天求命。不要替我,不要替宁王,不要替楚王府。你只说,少死一些人。”
楚王低头:“儿臣记住。”
独孤贵妃从枕下取出一只旧香囊:“拿着。”
香囊上绣着独孤氏族纹,边角已经磨得有些旧。
“若阿兄见了,知道我还活着。”独孤贵妃顿了顿,“知道我也不能救他。”
楚王眼眶终于红了。
独孤贵妃看着他:“活着回来。”
楚王叩首:“儿臣一定回来。”
他起身离开。
宫门外风很冷。
高成站在廊下,看着楚王出来,低声道:“殿下,该走了。”
楚王点头。
车马出宫时,夜色已深。
魏王没有去送。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去送,都只会给楚王多添一笔麻烦。
只有宋微远远看着楚王车驾离开,随后回魏王府复命。
山南东道进奏院里,沈韫收到消息时,正在给襄阳写信。
殷亮低声道:“楚王已经出宫,往奉天去了。”
沈韫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道:“知道了。”
梁睿坐在旁边,低声问:“楚王能劝住宁王吗?”
沈韫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独孤云在岘山祠前添的那盏灯,想起奉天北面的喊话,想起楚王府被禁足的这些日子,也想起独孤贵妃久病不出的宫门。
“能不能劝住宁王不知道。”她低头继续写信,“但他去了,奉天今夜也许能少死些人。”
梁睿沉默下来。
沈韫在信上写道:
楚王奉诏往奉天。襄阳诸军仍旧守镇,不得妄动。若奉天暂缓,亦不可轻信。诸事照旧谨慎。
写完后,她搁下笔看向梁睿和严稚。
“明日起,除了舅舅教你们经义,兵法也要开始看。”
两个少年齐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窗外有风。
深夜的长安城里,楚王的车马正往北去。
奉天的火,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