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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转头看她。
王氏语气温和:“你舅舅舅母一旦住进去,便不只是同你作伴。他们是替亡母看顾你,也要替沈家坐镇内宅礼法。”
沈韫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
许氏道:“往后男客入进奏院,公事在前堂谈。若要进内院,先让人往我这里递一句话。”
沈韫沉默下来。
王氏继续道:“医者看诊可以进入内院。但夜里急诊,要有婢女或嬷嬷在旁。若需留宿守夜,住客房。”
沈韫重新抬起眼。
王氏看着她,神情仍旧端庄和缓:“卧房守夜这一类事,往后能免则免。”
崔寻低头喝茶,喝得太急,险些呛住。
许氏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拍了拍背。
沈韫问:“谢长宁也算?”
王氏道:“尤其是谢先生。”
“为什么尤其是他?”
王氏慢慢道:“谢先生与你年纪相近,孤身未婚,又同你关系亲厚。他频繁出入,外头最容易拿他做文章。”
沈韫皱起眉:“他是医者。”
许氏道:“若只作医者,便按医者的规矩来。”
沈韫没有接话。
崔玄度坐在主位,安静喝酒,他显然早已知道会谈到这里。
沈韫看向他:“舅公早就算好了?”
崔玄度淡淡道:“你方才答应得很高兴。”
“我不知道还有后半段。”
崔玄度迎着她的目光:“你若只想要舅舅舅母陪你,却不许他们履行长辈之责,那叫请客,不叫亲族同住。”
沈韫竟一时找不出话反驳。
王氏端起茶盏,眼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只有沈韫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然而饭后还要去魏王府看兵部的新消息,沈韫只好吃了几口便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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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离席,席间重新安静下来。
崔玄度让人撤去残席,换上新茶。
王氏看向许氏。“你方才都看见了?”
许氏点头:“提到谢长宁,她问了三遍。”
崔寻迟疑道:“也可能因为谢先生本来就常替她诊病。”
桌上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崔寻默默端起茶。
王氏道:“韫娘自己还没想清楚。”
许氏轻轻叹了一声:“她如今心里装的事太多。沈公的案子才翻开一半,她哪里顾得上想婚嫁。”
“所以先不问她。”崔玄度道。
许氏看向他:“谢长宁那边呢?”
“查过了。”崔玄度道,“和当年查过的一样,谢氏也没有替他另议亲事,至今未婚。”
许氏沉吟片刻,又道:“谢长宁今年多大?”
崔玄度道:“二十四。”
许氏眉头皱得更深:“二十四了?”
“嗯。”
“崔家二十四岁的男子,动作快些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崔寻低声道:“也不至于……”
许氏看他一眼:“你闭嘴。”
崔寻端起茶。
许氏转向崔玄度:“他至今没有婚约,谢氏也没替他议过亲?”
“没有。”
“妾室呢?”
“没有。”
“通房婢女?”
“也没有。”
许氏神情渐渐凝重:“当真只是因为四处行医,耽误了?”
崔玄度看着她:“你怀疑什么?”
许氏压低声音:“这个年纪不议婚,又从未亲近过女子,不能真有什么隐疾吧?”
崔寻险些被茶呛住:“阿茹——”
“婚姻大事,身体如何总要问清。”许氏理直气壮,“韫娘身体你也看见了,将来招赘进门的人,总不能还要她反过来照料。”
王氏轻轻咳了一声,遮住唇边的笑。
许氏又想了一会儿:“还有,他常年同男子在军中、医帐里来往。该不会……”
崔玄度神色依旧平静,像听见的只是某项需要补核的修桥账:“目前查到的消息里,没有。”
许氏道:“查不到也不等于没有,这种事也都是藏着。”
“有道理。”崔玄度端起茶,“明日把崔嬷嬷请来。”
崔寻睁大眼:“问崔嬷嬷这种事?”
“她在进奏院看得最清楚。”崔玄度道。:
许氏立刻点头:“这个最要紧。”
崔寻低头看着茶汤,已经很想离席。
崔玄度却像真正定下了一桩公事:“那便明日问。”
崔寻问:“若身体无碍,心意也明白,只是迟迟不肯开口——”
许氏接道:“那就不是隐疾。”
王氏问:“是什么?”
许氏冷笑一声:“是胆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