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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苏来得很快。
春芜掀帘时,谢长宁仍坐在榻边。
谢白苏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好。
病未必多重,但谢长宁一定心情不好。
她走近,先探沈韫额头,又诊她腕脉。
“疼厥,经行腹痛,寒凝血滞,气血也亏得厉害。”谢白苏皱眉,“她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谢长宁道:“今日早上半碗粥。午饭忘了。晚饭没吃。”
谢白苏看着他:“我问的是多久。”
谢长宁沉默。
谢白苏懂了。
“这不是一两日的事。”她道,“是不是重伤失血过,又受过寒?”
“是。”
“难怪。”
谢长宁脸色更冷了些。
谢白苏看了他一眼,打开医箱,取出一包艾绒。
“今晚先用隔姜灸。她如今正行经,血下未止,又失血亏虚,此时不宜乱针。汤药也不能太猛,她这个脾胃,猛药下去,疼是压住了,后头还要补回来。”
春芜捧着厚姜片进来。
谢白苏一边捻艾炷,一边道:“醒后能咽,就进一点温酪,不许上油腻荤汤。”
谢长宁道:“我已吩咐了。”
谢白苏搓艾绒的手顿了顿:“够体贴。”
谢长宁抬眼:“我是医者。”
谢白苏点头:“那你倒也知道自己看不了就来找我。”
谢长宁道:“她来月事。”
“月事请女医,很对。”谢白苏道,“我没说不对。只是你这个脸色,不太像只因病人疼厥。”
谢长宁看着她:“阿姊。”
“我在。”
“看病。”
谢白苏没接话,转头吩咐春芜:“再取一方薄绢来,让嬷嬷进来帮忙。”
谢长宁站在榻边,没有动。
谢白苏看他一眼:“你若觉得不合适,就出去。”
谢长宁看着榻上的沈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去。
谢白苏像是早料到如此,低头道:“那就别杵着,看火候,不能灸过了。”
崔嬷嬷进来帮忙。
沈韫身上原本只穿着里衣。春芜抽走她怀里的汤婆子,崔嬷嬷将她放平。谢白苏解开她上衣衣带,只露出小腹一片,又立刻覆上一层薄绢。
谢长宁看见的只有薄绢、姜片、艾炷,还有沈韫因疼痛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谢白苏突然说:“你若真上心,女科也该看一看了。”
谢长宁道:“我会学。”
谢白苏手上一顿,慢慢转过头:“你从前不是说,自己碰不上什么女病人,即使碰上了,也让病人另请?”
谢长宁垂眼:“另请你,但我也要看。”
谢白苏看了他许久,点点头:“哦。”
谢长宁抬眼:“你哦什么?”
“没什么。”谢白苏道,“医者好学,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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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回到伯父谢应的宅邸时,已近子时。
他睡得很浅。
梦里不是长安,也不是营州。
没有昏暗的灯,没有冷掉的姜汤,没有沈韫裹在厚被里疼到脸色发青的样子。
他梦见襄阳。
二十岁那年,他随族叔在荆州治疫,北上返乡时途经襄阳,入节度使府,在堂上见过沈韫。
那时她还不是如今这样苍白和病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