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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一层压着一层,底下还压着不少毛票和钢镚儿,满满当当塞了一整盒子。
其中有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格外扎眼,孙国栋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他当初交给四妹的那四百块钱,捆钱的皮筋还是前世王秀芝常用的那种,一瞅就知道没跑儿。
孙国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也认出了自己的血汗私房钱。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沓一沓地取出来,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确认四百块一分不少,这才紧紧地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心里头压了好些年的委屈和酸涩,这才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拿回了自己的钱,孙国芳便在孙国兰的帮衬下,进了她和陈永福的那间卧房,开始收拾自己和婷婷的衣物行李,一件件叠好塞进皮箱里头。
孙国栋看着她连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都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起来,忍不住开了口:
"四妹,这些破旧衣裳就别带了,没那个必要。等回去了,三哥给你买全新的,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就买什么样儿的,用不着委屈自个儿。
"
如今四妹铁了心要离婚重新过日子,彻底摆脱这个火坑,就该换一副新气象,不该再带着这些沾满了委屈和不堪的旧东西。
孙国梁也笑着跟着附和:
"是啊四妹,你三哥现在不差那俩钱儿,这些旧衣裳不值当带着,扔了就扔了,往后全换新的。
"
孙国芳手上顿了顿,看着手里头洗得干干净净、补丁针脚纳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低声说道:
"这些衣裳还能穿呢,扔了怪可惜的……
"
话没说完,对上大哥和三哥那两双坚定不容商量的眼神,她心里头一暖,一下子就想通了。
她咬咬牙点了头,眼神骤然变得利落果断:
"旧衣裳我可以不带,但我绝不给这个老泼妇留下半样东西!
"
说完她一把把刚收进皮箱的旧衣裳全掏了出来,满满一大抱抱到屋外头,当着所有街坊邻里的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做完了这些,她转身回了屋里,目光冷冷地扫过这间困了她好些年、叫她受尽了委屈、多少个深夜里一个人掉眼泪的屋子,眼底再没有半分留恋。
孙国芳的目光清清冷冷地在屋里头扫了一圈,把那些崭新厚实的家具挨个看了一遍。
五斗橱、三门大衣柜、梳妆台、四条实木方凳,这套整整齐齐的家当,正是当年她出嫁的时候,娘家勒紧裤腰带给她置办的陪嫁,也就是乡下嫁闺女最体面的
"三十六条腿
"。
那年她远嫁到跃进公社,老娘周爱珠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可终究是疼闺女的心占了上风,为了叫她在婆家站得住脚跟、活得有脸面、不叫人看轻了去,几乎把家里的底子都给掏空了,咬着牙置办了这一整套嫁妆。
出嫁那天,大哥孙国梁和三哥孙国栋带着村里相熟的猎户弟兄,亲自把那些沉甸甸的实木家具抬上了拖拉机,跑了百十里路,风风光光地把她送进了陈家的大门。
丈夫陈永福瞧着老实巴交的,骨子里却愚孝到了骨头缝里,丁点儿主见都没有,事事听他娘的话,眼睁睁看着她挨骂受气挨打受罪,从来没有替她说过半句公道话。
婆婆梁红湘尖酸刻薄贪心歹毒,又懒又馋,家里家外的活儿全压在孙国芳一个人肩上。嫁过来这么些年,她没正经享过几天安生日子,受尽了委屈,尝遍了心酸。
一直到昨天,梁红湘为了抢她的钱、撒泼耍横,伙同陈永福把她打得头破血流缝了针住了院,她心里头最后那点儿念想才算彻底灭了,对陈家再也没有半分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