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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降了价,往后行情就乱了,以后再打到鹿肉,买家尝过甜头就不肯按原价买了。
再说周边那么多靠打猎为生的猎户,他们要是压价卖,那就是断别人的财路,得罪人不说,还坏了规矩。
"你放心去忙,妞妞我会好好照看,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秀芝语气温柔又坚定。
王秀芝照看妞妞的本事,孙国栋心里头从来都是放心的。
早些年他还在外头瞎混不着家的那三年里,屋里屋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是王秀芝一个人扛下来的。
那么长的日子里,妞妞从懵懵懂懂的小丫头慢慢长大,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王秀芝独自拉扯着,顶多他娘偶尔得空了过来搭把手帮衬一下,根本用不着他操什么心。
这么多年即便是家里穷的要揭不开锅了,娘俩都稳稳当当地过来了,如今家里安生太平,秀芝手里的存款也不算少,他自然是百分之百放心的。
晚饭吃完了,孙国栋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阵子,连日赶路积攒下来的乏劲儿渐渐褪了大半。
他陪着王秀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说了说今天进山猎鹿的来龙去脉、村里闹的那场乱子,还有明天去县城卖肉的打算。
闲话说完了,他便起身去了灶房,准备烧锅热水洗个澡,把一身的尘土和汗味儿清一清。
深冬腊月的天寒地冻,刺骨的冷风日夜不停地灌进山窝子里,整个村子都被寒气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头,村里人普遍是十天半个月才洗一回澡。
这倒不是大家伙儿生性懒惰不讲究干净,而是当地老辈子传下来的生活习惯。大
雪封了山,漫山遍野的田间地头全都被白茫茫的雪盖住了,农活一样也干不成,家家户户都老老实实窝在屋里猫冬。
整日待在暖和和的屋子里头,不下地不出汗也不沾灰尘,再加上冬天本来就干冷,身上清清爽爽的,十天洗一次澡都算勤快的了。
村里好些人家怕冷怕费柴火,常常半个月不洗甚至一个月都不擦洗身子,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回进山打猎之前,孙国栋就已经连着两三天没洗漱过了,随后又跟着大伙儿钻进深山老林里,在阴冷潮湿的山里头足足待了四天四夜。
算上今天返程回家的日子,前后已经七八天没正儿八经地洗过身子了。
尤其是今天下山的时候,他一个人挑着两头沉甸甸的马鹿翻山越岭走了那么远的路,出了好几身的汗。
这会儿静下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重的汗腥味儿,还混着山林里草木灰土的土腥气,黏黏腻腻的,连他自己闻着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是不好好搓洗一遍,别说别人嫌弃了,他自己都觉得膈应。
他走进灶房,从灶台边的热水缸里舀出两大桶滚烫的热水,尽数倒进家里专门用来泡澡的那只大木桶里头,又兑了些冰凉的井水调好水温,伸手探了好几回,冷热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才停手。
他先掬起温水抹上肥皂,把自己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来回揉搓了好几遍,洗干净了满头的尘土和汗垢,这才褪下身上沾满风尘的衣裳,整个人缓缓泡进了温热的水里。
滚烫的热水一下子就包住了他大半截身子,只剩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头,把满屋子的寒气都隔在了外头。
孙国栋松弛地靠在厚实的木桶边沿上,浑身的筋骨都舒展了开来,连日追踪猎物、熬夜分肉、负重赶路积攒下来的所有乏劲儿,在温热的汤水里一点一点地消散了,整个人都通透放松了。
他安安稳稳地泡了十来分钟,等到桶里的水慢慢凉了褪了暖意,才起身跨出了木桶。他拿干净的布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身上的水渍,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