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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回不一样，是好几杆枪一块儿招呼上去的，黑灯瞎火的乱枪齐发，虎皮上留下了好几个弹孔，品相打了折扣，跟上一张没法比。照孙国栋之前的估算，价钱怕是要比上回少个三五百，这已经是往好了算了。
可话说回来，就算少个三五百，那也是五千多块的大数目。
哪怕只卖五千，对王哥、苗德诚、陶小伟他们这帮常年拿命换钱的山里人来说，那也是一辈子没见过的大数目，够家里翻新房子、添置牲口、给孩子交学费、给媳妇扯几身新衣裳了。
癞头心里头始终吊着块石头，翻过来掉过去地想，眼巴巴地盼着赶紧知道这张带着窟窿眼的虎皮到底能值几个钱，生怕自己猜得高了到时候落差太大心里难受，又怕猜得低了回头卖多了自己反倒觉得亏。
陶小伟性子稳当，想事也透亮，坐在车斗边上缩着肩膀，慢吞吞地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贪多，能稳稳当当卖五千我就知足了，多出来的都是赚的。”
他是几个年轻猎户里头性子最稳重的那个，没有被孙国栋上回那个高价冲昏头，不会异想天开地盼着这张打了补丁的皮子能卖出五千好几，心里头早就把期望压得实实的。
韩大爷听了笑着接话，口气倒是放得开，靠在车斗边上眯着眼说：“小伟这话说得实在，咱们心里都明白，这皮子跟国栋上回那张没得比，人家那张是正正经经的完美品相，这张打了几个窟窿眼儿，能少个三五百已经不错了，犯不着指望太高，有个平常心比啥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咱也别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孙国栋接过话头，坐在驾驶座旁边侧着身子回头看着大伙儿，语气倒是笃定得很。
“咱们用的都是枪，又不是土炮，虽然有几个小窟窿，可都是针尖大的眼儿，又不是什么大洞大豁口，整张皮子的品相和用料基本不受影响，那点儿损耗微乎其微。”
“依我看，价差大不到哪儿去，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了。”
韦虎坐在角落里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把里头的烟灰磕干净了，眯缝着眼睛接腔：“想那么多白搭，皮子已经这样了，咱也回不去昨晚上重新打一遍。不如把心放平了，等人家出价就是了，高低就那么回事，反正亏不了。”
苗德诚跟着点了点头，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头：“没错，不管最后卖出多少，九个人一分，每户落下的都不少，这一趟已经值了，比种一年地强了不知多少倍。”
说到这儿，韦虎脸色正了正，把烟袋锅子别回腰带上，目光从几个年轻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他是看着这帮小子长大的，知道大伙儿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在林子里搏命，手里从来没攥过整沓整沓的大票子，最怕的就是手里一有钱人就飘了，尾巴翘到天上去，到时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即严肃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韦虎的嗓音沉下来，脸色也绷得紧紧的。
“这钱是咱们连着熬了好几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来的，是卖命的血汗钱。
你们谁要是拿了钱就去碰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赌的嫖的抽的，但凡让我知道一回，以后就别再跟着我们进山了，咱们这条道容不下那种人，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韩大爷也在一旁补了几句，双手拢在袖子里头，话头转到借钱上头：“往后手里有了钱，三亲六故上门来借是免不了的，这事躲都躲不开，你们记住，救急不救穷，张口就要大数的直接堵回去，小数目也得先掂量掂量，别耳根子一软就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