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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土生的父亲是位铁匠,他人生的前十六年,就是在打铁中度过。
每日打铁、吃饭、睡觉,周而复始。日子虽然枯燥,但至少能安安稳稳交上人权税,不用像失去收入的那部分人一样,饿死路边。
那年,她也十六岁。
陈土生是在灶炉里发现她的,她应当是从烟囱里钻进来,整个人埋在灰里,只那双眼睛,定定看着他。
他永远会记得那对鲜活的眸子。
门外有官兵挨家挨户的在问讯,陈土生打开门,对官兵摇了摇头。
那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出格的事,他人生至那天为止,都走在一条循规蹈矩的路上,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她说上面那位想娶她,她才不同意呢,于是连夜提着剑,骑着马,远走他乡。
她称圣上为“狗皇帝”,认为他是“种马”,每年都要娶那么多人,生的孩子多的跟米一样。
这是怎么样的发言啊……陈土生惊呆了,让她别说,小心天打雷劈。
她就笑着回道:我都说多少年了,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慢慢的,受她影响,好像有意识,在陈土生的心里萌芽。他开始想很多从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开始质疑,开始评判。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还能这样去度过自己的一生。
那段日子太过美好,无论什么时候去回想,陈土生都能清楚的记着度过的每一刻钟,他正是在那时候“觉醒”的,生活中的画面因此变得清晰。
只可惜,好景不长,她最终还是骑着马,回到了她的故乡。
那时候,皇帝驾崩,朝中妃子尽数陪葬。
她才知道,自己的出逃,让妹妹顶上了她的位置……婚姻是这样,陪葬也会这样。
她无法接受,代妹妹入了皇陵。
到底是谁代谁,已是说不清楚。
她只跟他说自己想家了,去去就回。他在铺子里等了又等,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请求父亲,最终踏上了去她家乡的旅途。
得知真相的那天,一切已成定局。
世间因此少了个铁匠,多了位离经叛道、被皇帝通缉的盗墓贼。
老头子讲话的逻辑并不好,他像随处可见的那种话多的大爷,絮絮叨叨的给你讲他曾经的故事。
林晚却渐渐听入神了。
故事听完,林晚忍不住问道:
“您……找到她了么?”
“找到了。”
陈土生回了三个字,声音散在夜里,只听得庙外虫鸣声阵阵。
片刻之后,林晚又问:
“您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陈土生自嘲一笑:“不知道。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我觉得自己没剩几次睁眼的机会了。
“你就当照顾照顾老人家,听我啰嗦两句。”
找到她以后,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只剩下一个。
如今信件就在手中,或许是鸿门宴,或许是他了却心愿的最后机会。
复仇的心愿。
言尽于此,半刻钟的功夫,角落里传来呼噜声,声如雷动。
林晚撇了撇嘴。
嘴上说着不能安心,结果这不是睡得很快吗。
她旋即盘腿打坐,静心调息,庙中彻底安静下来。
……
第二日清晨,有了昨日的沟通,陈土生搭上元吉的便车,与二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