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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试图用衣服扑打他身上的火,火势却蔓延到了扑打者自己的袖口上,那人立刻松手后退了。
有人在大声喊着,有人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压那团火,但在持续燃烧和同伴的呼喊中,火势依然没有被扑灭。
城墙上还在往下倒滚石和檑木,粗木桩和石块砸在盾墙的顶部,有的被盾牌顶住了,有的从盾牌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砸中了后面的人,砸中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把他拖走。
云梯又架上了城墙,铁钩扣在垛口边缘。最前面那个攀爬的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皮甲,左臂的甲片缺失了一块,露出里面的胳膊。他的右手抓着梯子的横杆,左手扶着盾牌的上沿,正在往上爬。他的嘴里在喊着什么,声音和周围的号子声、惨叫声、碰撞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但他的口音能辨认——那是河北的口音,和潼关守军里那些从陕虢调来的兵用的是同一个腔调。
他在快爬到垛口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好和垛口后面一个年轻守军士兵的脸对上。
那个守军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端着长矛的手在发抖。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那个河北兵继续往上爬,守军士兵把长矛刺了出去,矛尖扎入河北兵的肩甲边缘,河北兵闷哼了一声,左手松开了盾牌想要去握矛杆,但盾牌脱手之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他往右侧歪了一下,另一只手也松开了云梯,身体向后仰倒,掉了下去,不知生死。
年轻的守军士兵还握着那根长矛,愣了半天,一名老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别愣着。接着打。”
“哎。”
年轻士兵应了一声,又走回了垛口后面。
渐渐地,城下归于平静。
一片焦土。
焦土上全是尸体和断肢残臂。
有的脸朝下趴在盾牌上,有的侧身蜷缩在烧焦的云梯残骸旁边,有人仰面朝天,胸口还插着半截箭杆,箭尾的翎羽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有的尸体被后来的冲锋踩进了泥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只露出半截胳膊或一条腿。血从高处往低处流,在城墙根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洼地,洼地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皮肉烧过的混浊气味,在晨光中持续飘散着。那些盾牌和兵器散落在尸体之间,断裂的长矛半埋在土里,插在泥中的云梯有的还在冒烟,余烬在晨光中时明时灭。
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在动。
整个关前通道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从城墙上方掠过时发出的低沉的呜咽声,从堆叠的尸体和碎裂的木料之间穿过,在那些尚未燃尽的余烬中翻卷起微弱的火星,在晨光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
连续三天,叛军每天发动两次到三次攻势,每一次都在关前留下一批尸体然后退回去。
第四天攻势减少到一次,第五天只试探性地冲了一轮就撤了。
目测藩镇联军在关前至少伤亡五六千人之多。
但潼关守军也伤亡近两千人。
郭怀义站在箭楼里看着关外那些依然密集的营帐,眉头越皱越紧。
胡平川从外面走进来:“郭帅,斥候回来了。叛军的分兵正在往北面走。”
“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