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紧接着,中段也开始隆起,形成一道弓形的弧度。后段跟着抬高,沙面被搅动了,细沙沿着灰烬两侧滑落。
整条蛇从沙面上抬了起来,悬在沙面上方约两指的高度,弯弯曲曲地蜷着,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蛇在舒展身体。
头部微微摆动,像是在试探空气,缓缓地绕了半个圈。
老贵族猛地往后一靠。
椅背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张着,没有合拢,手指攥着袍服的边角,攥得很紧。那个中年将领手里的碗歪了一下,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像是没有感觉到,目光死死钉在盆里那条灰烬上。
短须贵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到一半又停住了,半弯着腰,身体前倾,像是想看得更清楚又不敢靠太近。几个僧人捻念珠的动作全停了,其中一个人的手垂在膝上,念珠悬在半空中,来回晃着。
大蛇在沙面上继续扭动。
它的前端抬得更高了,向后弯折过去,昂头打量四周。中段蠕动了一下,在沙面上拖动了一小段距离。尾部在沙面上扫过,留下一道浅痕。整条蛇在铜盆里蜿蜒扭动,形成一个又一个弧形的弯曲,像在沙面上爬行。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它黑色的表面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泽,看起来像鳞片在反光。
“我的天……”老贵族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压得极低,带着颤,“这是什么妖法?”
但厅堂太安静,每个人都神情紧张地盯着大蛇。
大蛇还在动。它的头部在沙面上绕了一圈,然后停住了,前端微微低垂。整条灰烬保持着弯曲的姿态盘踞在铜盆中央,不再移动,但看起来随时还会再动。白烟还在从沙面上升起来,在灰烬上方盘旋成一道细长的烟柱,向上飘散到厅堂的屋顶,然后慢慢散开。
李謜伸手把香头按灭了,放在桌边。他看了一眼盆里那条大蛇:“你们觉得它是妖法也可以。但我告诉你们,我带来的东西里,这只是最不起眼的。”
“最不起眼的?”老贵族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还带着颤,“那……那还有更厉害的?”
李謜没有回答。他看向赤松德赞:“岳父,这就是我的手段。诸如此类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谁要和我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我会将这些东西施展在他身上。”
赤松德赞暗自一哆嗦,手按着桌沿,目光落在铜盆里那条大蛇上。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的意思,我明白。”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碗沿贴着下唇,酒液入喉时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把碗放下了,碗底碰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厅堂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动筷子,也没有人说话。
铜盆里的大蛇还盘踞在沙面上,在烛光下投出一道黑色的弯曲影子,炭火盆里偶尔发出一声木柴的爆裂声,响声过后又恢复安静。
桌上那些人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也没有再碰面前的碗,只是坐在那里。
李謜环顾了厅堂里坐着的人一圈。然后收回目光,把面前那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们在想——大唐的皇帝远在几千里之外,隔着雪山,等我和天策军一走。你还是你,我还是我,逻些城还是在你们自己的手中,山高皇帝远,我们肯定是鞭长莫及,以后该干什么还是会干什么,对么?”
众人鸦雀无声。
他顿了一下:“告诉你们,我既然能来。这里,逻些,我以后会经常来,我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但是,如果这里发生叛乱,我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客气气和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了。我大唐雍王李謜就是好交朋友,朋友可以坐下一起喝酒吃肉,但是,如果对待敌人,那只有使不尽的手段等着他。”
他说完之后把碗里剩下的酒喝完了。
碗底朝上翻了一下,亮了一亮,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