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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謜点了点头,对她们二人道:“两位尚宫辛苦。”然后他越过她们,走到宋若荀面前,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那件素色宫装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她脸上:“穿这身好看,比男装好看。”
宋若荀本来垂着眼,听到这话忽然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垂下去了。她没说话,但耳根那一块泛了红,慢慢地朝脸颊蔓延过去。站在旁边的宋若莘和宋若宪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那表情已经说明她们看见了。
李謜没有察觉,或者说假装没有察觉。他后退半步,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玄色战袍的袍摆在空中展开又落下,带起一阵风:“帮孤看看,妆容齐整吗?一会儿进去见陛下,不能太邋遢。”
宋若荀看了他片刻,抿了一下嘴,声如蚊呐:“大将军打了胜仗,自然看起来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只是……有些臭。”
李謜一愣。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肩头的衣料,又抬头看了宋若荀一眼,然后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敞亮,在廊下传出去了一段距离,空荡荡的殿前广场上回了一下:“哈哈哈哈,军中打仗哪有功夫沐浴?没熏翻你们几个就已经不错了!”
他说完转身朝殿门走去,步子大,袍摆带风,没有回头。身后,宋若莘的嘴角抿着,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宋若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宋若荀站在原地,耳根的红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顺宗坐在御榻上,身旁的案几上摊着一幅舆图。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李謜那身玄甲时目光滞了一下,然后招了招手:过来坐。
李謜走近,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案几上除了舆图还有一碗尚温的参汤。
伤着没有?顺宗问。
没有。李謜说,雷岳伤了左臂,萧望野伤了左手,都不重。其他人还好。
顺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舆图的西北方向用朱砂标着几条线,那是萧关和泾水河谷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其中一条线上点了点:这一仗怎么打的,朕听报上说了个大概,你说说。
李謜把萧关之战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斥候探明吐蕃大营的布局说起,到分兵四路的部署、夜袭的时机、震天雷的使用、各部的配合,直到尚塔藏被俘、溃兵四散。他说得简短,没有渲染战场上的惨烈,只是把过程讲清楚。顺宗听着,中间没有插话,只是在李謜说到尚塔藏被俘时,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停顿了片刻。
李謜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一会儿。顺宗把案几上的参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你怎么看?接下来怎么打算?
李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案几旁边的舆图前,手指从萧关的位置向西划过去,穿过陇右、河西、安西,一直划到吐蕃腹地,在逻些的位置停住。
吐蕃十五万精锐没了。他说,这不是普通的败仗。十五万人,是吐蕃将近一半的常备兵力。吐蕃赞普能派尚塔藏来打仗,说明逻些已无人可用。剩下的吐蕃军队要守城、要驻防、要防大食和回鹘,能调动的机动精锐最多不会超过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