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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水西岸亮起了火把。不是零星的火光,是一整片,从南向北延伸出去,横贯河谷,照亮了河岸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枯草。
火把下方是穿着玄甲的士兵,横阵铺开,前排蹲着,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直立。盾牌并拢,长矛放平,弓弦拉满。每一张脸都朝着北方。
雷岳的步卒横阵已经推进到了前锋营的南侧边缘,距最外围的帐篷不足百步。
尚塔藏在南面亮起火把的同一瞬间转头,目光越过前锋营,看到那些玄甲士兵的轮廓在火光中清晰起来。
他的判断在这一刻出现了偏差——他以为唐军骑兵在西面,主力必然也在西面。但南面的步卒才是真正的主力。
他正要下令调整,雷岳已经抬起了右手。
点火。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不高不低,但前排的盾手全都听到了。
火折子亮起来,凑近引信,引信被点燃的那一刻发出嗤嗤的细响,火星顺着细绳向内蔓延。
盾手们低头看着手里的黑铁壳,等到引信烧到一半,才抡圆胳膊朝前方投出去。
前排全体盾手同时投出。
那些黑点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盾牌,越过空地,越过前锋营外围的栅栏,落入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空地上。
第一轮爆炸在帐篷区间炸开。
声音太大,大到无法分辨单次的爆响,只能听到一声持续不断、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整座河谷被翻了过来。
火光从地面升腾起来,由内向外猛地膨胀,亮得刺目,亮得让人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随即是冲击波裹挟着碎石、铁片、断裂的木桩、被撕碎的帆布向四面八方横扫。
爆炸中心十步之内的帐篷被掀飞,帐篷里的人直接从睡姿消失在了那团膨胀的火光中;十步到二十步之间的人被冲击波推出去,撞在后面的帐篷上,撞在地上,多数再也站不起来;二十步以外,碎铁片漫天飞舞。
那些碎铁片形状不一。
震天雷的外壳是铸铁,炸开之后裂成无数片锐利的碎片,最大的如人手掌,边缘锋利如同刀刃;最小的如指甲盖,但同样致命。它们在气浪的推动下高速飞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一片手掌大的铁片斜着飞入一顶帐篷,穿透帆布,穿透里面正在翻身的人的后背,从前胸透出来,钉在帐篷另一侧的布面上。那人身体猛地弓起,然后软塌下去,血从胸前的破口处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毯子。
有人从睡梦中被惊醒坐起来,还来不及睁眼,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削掉了一小块头骨和一片头皮。
他捂着头尖叫,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的叫声持续了几息之后被第二轮爆炸淹没了。
第二轮爆炸紧跟着落下。雷岳的步卒在第一轮爆炸刚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弯腰拿起了第二枚震天雷,点燃引信,再次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