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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德宗猛地打断韦贤妃的哭求,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都给朕滚出去!滚回你们的宫室去!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踏出宫门一步!违者……视为谋逆!”
“陛下……”韦贤妃还想再求。
“滚——!”德宗用尽力气咆哮,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孙太医慌忙上前施救。
李謜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如冰,对殿内天策军士下令:“护送贤妃娘娘、广陵王殿下回宫!严加‘看护’,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士兵们齐声应诺,强硬而不失礼数地将哭哭啼啼的韦氏和面无人色的李纯“请”了出去。
殿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一切喧嚣,却也留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一道深埋的祸根。
德宗靠在宋若宪怀中,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李謜:“獾郎……朕……朕对不住你……”
李謜单膝跪地,声音沉稳:“父皇不必如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眼下稳住大局为重,儿臣理解。”
德宗疲惫地闭上眼,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在沉重的等待中流逝,每一息都仿佛敲击在人心上。
终于,殿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车轮碾过金砖的轱辘声和小心翼翼的喘息。
“陛下!太子殿下驾到!”殿门被推开,拓跋乌勒洪亮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门口。
只见太子李诵,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内侍用一种特制的软辇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他整个人陷在厚厚的锦褥之中,面色蜡黄,瘦骨嶙峋,宽大的太子常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双腿无力地垂着。
他的眼神浑浊,充满了疲惫和麻木,唯有在目光触及龙榻上那双死死盯住他的、属于他父亲的凌厉眼眸时,那双黯淡的眼中才骤然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深入骨髓的恐惧、被长久压抑的委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几乎被磨灭殆尽的、近乎本能的孺慕……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翻滚交织,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灰。
“父……父皇……”李诵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似乎想挣扎着做出某种合乎礼仪的姿态,也许是行礼,也许是辩解,但那枯枝般的手臂仅仅抽搐了几下,便颓然垂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了那双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龙榻上的帝王。
德宗皇帝看着被抬进来的儿子,那个曾寄托了他无限期望又让他陷入最深猜忌与失望的储君,如今竟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头,但紧随其后的是冰冷的审视与疑虑。
多年来的疏远与戒备早已刻入骨髓。
这副模样是装给自己看的?是为了躲避自己的猜忌?是为了自保?抑或是……等待时机?
父子隔绝多年,积怨如山,隔阂如渊,此刻猝然相对,唯有千言万语堵在德宗心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从齿缝里挤出的、毫无温度的询问:“诵儿……你…怎么病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