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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你要明白，雍王李謜，绝非舒王同类！那是一位实打实在尸山血海里趟出来、为国开疆拓土、挽狂澜于既倒的年轻藩王！圣人，更不会瞎了眼！眼下龙体虽……但临终托付大唐权柄，岂是儿戏？岂能草率为之？雍王之势，深得圣心，绝非区区藩王府邸可比。”
萧裕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你真以为老夫在殿上那番话，是真心实意要替舒王府‘筹谋’？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借势压势，替我们争取一线喘息之机罢了。你且睁大眼睛看看这长安城的真正格局！圣人……龙体欠安，储位悬而未决，真正的滔天巨浪尚未掀起！那能角逐鼎之轻重者，首推广陵王李纯和内宦窦文场一党，他们盘踞枢机，爪牙遍布宫禁朝堂！其次便是坐镇天策、圣眷日隆的雍王李謜！舒王不过是仗着一点宗室余荫，在新旧交替的夹缝中试图火中取栗罢了！李锜只是一个被权势迷了眼、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纨绔！他那点野心，在这盘大棋上，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萧氏一族，如今唯有观望！神仙斗法，小鬼遭殃。竭尽全力避开风暴，保全自身！半步踏错，便是灭顶之灾！”
萧裕见萧俭沉默不语，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清宁这孩子……能在长安活下来，又入得天策府侍奉于雍王殿下左右，无论何种身份，早非池中之物！单凭她那副沉鱼落雁的容貌，能够迷倒李锜，那么也必定能引起雍王殿下的注意！试问，哪个男人会对身边这样的美人毫不动心？……雍王妃乃安西大都护郭昕的孙女郭幼宁，已被圣人封为三品云麾将军，地位尊崇。如果清宁这孩子成了雍王的侧妃……那岂是区区一个舒王世子侧妃之位所能比拟的？这中间的差距，何止云泥！你呀……莫要打错了算盘！”
萧俭心头一凛，连连称是。
……
翌日，天策府。
天空铅云低垂。
萧俭手持拜帖，站在天策府那厚重肃杀的大门前，只觉得双腿灌铅，每挪一步都无比艰难。
门楣上“天策上将军府”的鎏金匾额在阴云下依旧闪烁着冷硬威严的光泽，两尊高达两丈有余、由青铜整体浇铸而成的狰兽居高临下，冰冷的瞳孔仿佛活物般锁定了这个渺小而瑟缩的不速之客。
就在萧俭心神不宁，反复摩挲着袖中拜帖，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时——
“喂！兀那绿袍子的！”一声洪钟般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萧俭本就绷紧的神经瞬间断裂，吓得浑身剧颤，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他魂飞魄散地抬头一看，只见府门走出来一位铁塔般的大汉！
正是沙通天！
昨日沙通天方才勉强能下地走动，伤处犹自隐隐刺痛。
听闻沙陀人归附天策府，府中实力骤增，往来穿梭尽是沙陀健儿的身影，全军上下正忙着整肃操演。这般热火朝天的景象，他沙通天岂能坐得住？饶是牵动伤处便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他也强撑着起身。别人在校场挥汗如雨，他便执意要到府门巡视——哪怕只能倚着门廊，也要亲眼见证这天策府焕然一新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