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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的目光在王叔文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向李謜,带着一种沙场老兽特有的疲惫与不甘:“殿下!俺们沙陀汉子,一诺重过千斤!八千条命交给您,赴汤蹈火,眉头不皱!可您要让儿郎们既流血打仗,还得自个儿去抢安身立命的地盘?抢不抢得到尚且两说,就算抢到了,万一不够分……八千颗心,如何能安?!”
厅内落针可闻。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
莞娘眼波在李謜冷峻的侧脸与拓跋乌勒紧绷的肩背上无声流转,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了一颗温润的玉珠。
“心不安,何以死战?拓跋首领此问,问到了根子上!”李謜的声音陡然响起,不高,却如冰层开裂,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缓缓起身,玄袍上的暗金云纹在烛火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本王,亦不会让忠勇之士流血又寒心!”他目光如刀,逐一钉过骨力突、阿史那承宗、执失思力、契苾元烈,最终牢牢锁住拓跋乌勒:“沙陀八千狼骑归于王化,此心此志,天地共鉴。王参军——即刻依律起草文书,详录沙陀部族众、丁口、牛马、兵械实数,奏报朝廷,录入天策军籍!自文书落印之日起,沙陀儿郎,即为本王手足,天策肱骨!”
“至于安身立命之基——”李謜话锋一转,手按在案头那本象征法理根基的《天策军永业田定制草案》上,大声说道:“其法度,梦得铸之!其田源,王参军图籍所指!其功业,在你我刀锋所向!拓跋首领,此乃千秋不易之诺,根基在此,何须疑惧?!”
“然!本王还专设了:效——勇——金!”
沙陀诸将面露疑惑。
“凡我天策军士,‘效勇金’与正饷并行!”李謜解释道,“此金之丰厚,超乎汝等所料!其源有二:其一,天策府岁入之盈余!其二,清丈所得豪强赃田、浮财之三成,专设此金库!”
他目光灼灼,扫过沙陀将领:“按尔等训练之勤勉!演武之冠绝!戍卫之辛劳!战场之功勋!——分等论级,月月发放!沉甸甸的开元通宝,实实在在的金银绢帛!”
李謜向前一步,气势迫人:“拓跋首领!二十亩永业田产出几何?此一笔‘效勇金’,足以让尔麾下勇士岁获数倍于田亩之利!足以在长安西市置办产业!足以购得河西水草丰美之地圈养牛羊千头!足以让尔妻儿着锦缎、佩金玉,享长安繁华!此等富贵,岂不比守着几亩薄田,仰天靠地更痛快?!更安稳?!”
“沙陀的勇士们!永业田不是马上有,但本王可以保证以后一定会有!不仅有地,还有丰厚的‘效勇金’可拿!本王最后问一次——尔八千沙陀狼骑,可愿入我天策军籍,执此双刃,既斩淤塞之腐肉,亦劈开那金光大道,为自己,为子孙,搏一个富贵双全、根基永固之未来?!!”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刘禹锡和王叔文暗中点头,李謜这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既守住了法度底线,又给出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凭本事挣丰厚金银”的前景,则像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金饼砸在拓跋乌勒和四位部将的心头。
利!实实在在、唾手可得的钱帛之利!
实在!
况且眼前的雍王是德宗皇帝亲封的天策大将军,他岂会给自己画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