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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郭妙云嗤笑出声,目光怨毒,“我当然记得!我是大唐广陵王妃!但我更是汾阳郭氏女!我祖父郭汾阳(郭子仪)再造大唐,功盖寰宇!我郭氏满门忠烈,世代簪缨!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天下人耻笑的,只会是你这个动手殴妻、气量狭小的皇孙!”
她整理着微乱的衣襟,目光轻蔑地扫过李纯那张因羞怒而扭曲的脸:“殿下若觉得郭家碍了你的路,觉得我这个顶着‘郭’姓的王妃不配……”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一纸休书,我郭妙云,自有归处!”
说完,她决然转身,挺直如修竹般的脊背,昂着头,在一片狼藉中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内室。
死寂。
郭妙云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纯心上。
那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威胁,更是对他政治根基的动摇!
失去郭家明面上的支持,再背上苛待元勋功臣之后的恶名,他在与舒王、与二弟的争斗中将彻底陷入被动。
他颓然跌坐在唯一完好的矮榻上,双手死死抓住膝盖。
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疲惫和更深的惶恐。
郭妙云的强硬,源自她那煊赫无比的姓氏。
她背后站着的,是根基深厚、与皇家血脉相连的汾阳郭氏。
李謜……天策府……手握重兵,圣眷正隆,如今再加上郭暧当众献上的这几乎等同于拥立的巨资……二弟的崛起,真的已经势不可挡了吗?
“李謜……天策府……郭家……”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郭妙云去而复返。她已重新梳妆,换了一身庄重的常服,脸上的掌印用厚重的脂粉遮盖,虽仍隐约可见,但神情已恢复了一位王妃应有的冷静。
她没有看满地狼藉,目光直视坐在榻上、形容狼狈的李纯,声音平静之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殿下,砸也砸了,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些吧?大丈夫必须胸怀宽广,拿得起放得下!”
她走到李纯面前几步远停下,继续说道:“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纵有万般嫌隙,此刻也该清醒了。父亲今日之举,究竟是汾阳郭氏宗祠的最终决断,还是他个人权衡下的试探?郭氏最终会如何选择?你我皆不可知。但与其在此互相指责、坐以待毙,不如做点实际的。”
李纯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郭妙云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李謜自安西凯旋,受封天策大将军。殿下身为嫡亲兄长,于情于理,都该私下见见他。兄弟久别重逢,难道不该叙叙手足之情?莫让外人看了笑话,觉得殿下心胸容不下立下赫赫战功的亲弟弟。”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李纯的眼睛:“你们兄弟二人,自他回长安后,可曾有过一次真正坐下来,屏退旁人的私下交谈?一次都没有!殿下,此刻去见见他,听听他说什么,看看他的态度,总好过在此凭空猜疑,被舒王那边看了笑话,坐收渔利!这层窗户纸,殿下不主动去捅破,难道还等着老二来‘拜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