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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坐主位，刘禹锡坐在下首，正低声说道：“……窦文场吐血晕厥，固然大快人心，然其爪牙遍布神策军及宫禁，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之危未解！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殿下！我天策军初创，兵员尚在招募，甲胄粮秣俱未齐备！府中堪战之兵，仅有您从安西带回的区区数百亲卫！此等微末之力，如何抗衡拥兵数万、盘踞长安的神策军？更遑论去抵御那虎视眈眈的二十万吐蕃铁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空旷的议事堂，叹道：“粮饷筹措，步步维艰；兵甲打造，远水难解近渴！窦党根基仍在，吐蕃大军压境……此绝非喘息之时，而是生死存亡的关口！”
一缕清雅茶香悄然弥漫，冲淡些许紧张。
侍女莞娘身着素色襦裙，容颜清丽，在角落红泥小炉旁娴熟煮水烹茶，偶尔抬眸望向李謜时，眼底闪过一丝恬静的笑意。
李謜目光掠过沙盘，点头说道：“梦得所言极是。窦党根基深厚，此番受创必如困兽，反扑只会更凶险。天策军建军刻不容缓，‘永业田’、兵员、粮秣…”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及亲卫压低声音的通传：“殿下，太子侍读王叔文王大人求见。”
李謜与刘禹锡飞快地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与一丝警惕。
王叔文？
太子侍读……李謜脑中瞬间调取着记忆碎片——这位东宫的核心智囊，坊间早有“王司马”之称，其心机手段绝非等闲。
今晚突然造访天策府，是福是祸？
这位王侍读，是父亲的心腹，还是已暗中倒向了长兄李纯？如果是李纯的人，那么，他一定是来刺探消息的。
李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有请。”李謜的声音依旧沉稳，敲击扶手的手指节奏未变，但指端的力道似乎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门开处，一位身着半旧青袍的中年文士从容步入。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甫一进门，那双如古井深潭般的眸子便迅速扫过巨大的沙盘和案上摊开的陇右军报，其精准与敏锐，令人心头微凛。
随即，他转向主位，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臣王叔文，参见天策大将军。”
起身后，又对刘禹锡微微颔首，语气熟稔：“梦得贤弟。”
刘禹锡起身回礼。
王叔文的目光在掠过角落煮茶的莞娘时才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