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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宣读完毕。
宋若莘捧着圣旨,目光平静地扫过百官。
含元殿的金砖映照着无数张凝固的面孔,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下,汹涌的暗流已然开始奔腾。
有的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有的脸色铁青,下颌咬得死紧,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怒与不甘。
有的则低垂着眼睑,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惶恐,仿佛已被天威震慑。然而,那偶尔从低垂的眼帘缝隙中泄出的目光,却冰冷如毒蛇。
更有甚者,在最初的惊悸过后,反而挺直了腰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决绝的狠戾。他们深知,若雍王得势,清算必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舒王李谊那张养尊处优的圆脸,在“宗亲”、“立行查拿”字眼入耳的瞬间,血色尽褪,继而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德宗帝缠绵病榻,太子诵更因风疾几近瘫痪,朝廷内外皆知国本动摇!舒王府的幕僚、内侍们窥伺此机,日夜在他耳边鼓噪:“殿下乃德宗帝养子,承沐圣恩,名在玉牒,序齿居长!圣躬不豫,储君病废,此正天命更迭之时!”
“陛下昔年已有易储之心,满朝谁人不知?今上诸子孱弱,神器当归长君!”
“值此江山飘摇之际,唯殿下英武可承大统!”
这些话如毒藤般缠绕心腑,早将他那点对德宗皇帝和太子诵的敬畏蚕食殆尽,只余下对那至尊之位的炽热贪恋!
可眼前这圣旨,那赋予李謜生杀予夺的“非常之权”,尤其是那“无论宗亲”四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膨胀的野心上!
更让他妒火中烧、如鲠在喉的是他熬到如今这把年纪,不过管着一个清汤寡水、整日里只能算算宗室谱牒、调解些鸡毛蒜皮官司的宗正寺!而李謜!这个乳臭未干且身份远不及他尊贵的小儿,竟然堂而皇之地开府建衙——天策府!被封天策大将军!公然节制京畿乃至整个关中的兵马大权!这将他这位叔父的脸面置于何地?!将宗室的规矩置于何地?!
更何况,次子李锜还身陷囹圄,都拜李謜所赐……
“李謜小儿!欺人太甚!”一股夹杂着嫉妒、恐惧和无能狂怒的邪火直冲顶门,烧得他头晕目眩。
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一晃,全靠身边一个心腹内侍眼疾手快,才没当众失仪。
而广陵王李纯那双锐利的凤目深处却是冰封千里,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德宗帝若真要将江山社稷托付于他,为何不直接任命他为神策军中尉,掌控禁军核心?反要大费周章另立天策军?这分明是老辣至极的帝王权衡之术!窦文场尚未真正倒下,其党羽盘根错节!德宗仍在病榻之上操控全局!二弟……不过是德宗用来压制阉党、震慑宗亲勋贵的一柄快刀,同时也是悬在窦文场头顶的催命符!”
这“非常之权”,用罢之时,便是收回之日!
一念及此,那份最初的惊悸竟化作一丝冰冷的笃定。
李謜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好!好一个李謜!好一个天策大将军!你果然是我李纯继承大统路上的唯一死敌!”杀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