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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廉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卑职一路随行,斗胆揣测,殿下开远门所言所行,其意……或许并非专指舒王,更非意在挑衅中尉威权。”他看到窦文场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补充道,“殿下初归长安,骤然得授天策大将军之职,开府募兵,圣恩何其浩荡!殿下急切之心,溢于言表。他所思所想,恐怕唯恐不能尽快立威于朝野,以彰陛下识人之明,以显自身不负重托之能。开远门立威,震慑宵小,便是其急于表现之明证!只是……”
他故意停顿,做出“为难”状,声音愈发恳切:“只是殿下久在安西,远离朝堂,对长安这潭水下的深浅、各路亲贵盘根错节的关系……只怕是……知之未深,虑之未周啊!”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仿佛在痛惜李謜的“莽撞”。
“知之未深……虑之未周?”窦文场咀嚼着这八个字,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杨志廉轻描淡写地几句话,似乎在为李謜开脱?
“你太小瞧人心了!昔日太宗皇帝,像雍王这般年纪,早也是统兵百万,麾下上将如云的大将军了!昨日天策府那募兵告示,‘授永业田二十亩’……你可瞧见了?好大的手笔!”窦文场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那浑浊的眼珠锐利如刀,透过眼缝死死钉在杨志廉脸上,“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甫一入京,便知道用舒王立威,震慑百官!用永业田收买人心!其心……昭然若揭!锋芒露得太急,这便是他的取死之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对付这等心思深沉、手握兵权的藩王,不能用寻常手段。非得一个心思缜密入微、行事滴水不漏、更需深得咱家全然信任之人,方能操持此局,一击必中!”
杨志廉心中一凛,后背寒意顿生。
窦文场这话,就差点在他脑门上了!
他抬起头,说道:“卑职惶恐!能为窦公分忧,乃是卑职份内之责,万死不辞!”
“嗯,”窦文场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捻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你看得还算明白。授田之事,毁的是长安各大家族还有你我的利益,你要想办法阻止他,要鼓动各家反对他,让他弄得焦头烂额,疲于应对。眼下,却有另一桩燃眉之急……”
窦文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压得更低:“雍王小儿,野心勃勃,打着整肃军纪、重建天策的旗号,正大肆招兵买马。卫尉寺的张翊……突发重疾,军械调拨诸事,一时半刻恐难恢复如常了。”他刻意叹息,仿佛真的忧心忡忡。
杨志廉心中冷笑:张翊生病?笑话!还不是你这老狐狸一手安排?用来卡死天策军补给,还把自己摘得干净!
窦文场话锋一转:“然则,天策军新立,圣人瞩目,若让天策新军他们赤手空拳操演,未免……有损朝廷体面。库房里,恰好有一批早年‘汰换’下来的,堆着也是占地方,白白糟蹋了朝廷钱粮。不如……”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此事就交给你了,由你去办吧!”
“由我去办?”
窦文场这是要自己当恶人来使唤!
日后若有御史弹劾,李謜到圣人面前告御状,真追究起来,窦文场大可两手一摊:“咱家何时下令拨付破烂了?那是杨副中尉办的,咱家不知道!”甚至反咬一口,说他杨志廉办事不力,故意损毁军械、破坏大局!
好一个老奸巨猾!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金蝉脱壳!
杨志廉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