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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脚步声，不重，但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萧珩穿过月洞门，走到亭外，负手站定。
他今日没穿太子常服，只一身深青暗纹直裰，乍看像个寻常勋贵。
他看了看石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壶，又看看顾云峥，啧了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
表哥不去陪新人，倒在这儿喝闷酒。”
顾云峥抬眼，冷嗤：“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萧珩不答，径自进了亭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拿起一只干净酒盏，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朝顾云峥一举：“我若说，我是来喝你喜酒的，你信不信？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表哥。”
顾云峥盯着他，眼神像刀：“你眼里可真有我这个表哥？”
萧珩笑了笑，不怒不恼，只把酒一饮而尽：“表哥，表弟敬你。”
顾云峥没有举杯。
他半靠在亭柱上，看着萧珩，声音发沉：“你很得意吧。”
萧珩放下酒盏，慢慢道：“不是得意，是信命。
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那青梅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如今纳了她，以身相许，也是一段佳话。”
顾云峥没说话，又灌了口酒。
夜色里，他侧脸的刀疤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
萧珩忽然转了话锋，声音低了下去：“你还记得五年前，我被齐贵妃的人追杀，九死一生那回吗？”
顾云峥顿了一下，回忆片刻：“听凌风说过。
说你伤重，差点没命。
后来被个过路的女子救了。”
萧珩点头：“是她。”
顾云峥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沈云灼。”萧珩说。
顾云峥猛地抬头，酒意像被这三个字冲散了大半：“什么？”
萧珩神色平静：“我那时戴着面具，她并不知救的人是谁。
等我醒来，只看到桌上留了药和一张方子。
我后来查了很久，才查到苍梧山，查到她。
只是那时她还在山上。
我原想等她下山，再好好谢她。
可等我再得她的消息时，她已经与你定亲，要嫁入顾家了。”
顾云峥握着酒盏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指节泛白：“你为何从没说过？”
萧珩看他一眼：“说了又能如何？
那时她已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我若贸然去认，只会给她招祸，也让你我之间难堪。
我本来想，她嫁你是好事。
你有担当，会护着她。
我祝福过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涩：“可我没想到，北境一战，你生死不明。
为了稳定军心，消息只能先瞒下。
等回到京城，祖母又求到了我面前……我……”
萧珩长叹口气：“是我对不住你。”
顾云峥失笑。
他慢慢闭上眼，眼角似有泪痕划过。
原来这一切，从五年前，就已经埋下。
“你捂得倒是严实。”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她知道吗？”
萧珩摇头：“不知，她从不知道当年救的是我，我也从未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