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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摘下了帽子。
有人别过脸去，抬手抹了把眼睛。
没人哭出声。
都知道干这行，早晚有这么一天。
可眼睁睁看着刚才还一起扛设备、一起喊着冲进去的人，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堵得慌。
刚才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喊着“找到人就撤”，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
“嘀——”
忽然，最前面那辆车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尖鸣。
一名医生心里一沉，刚要伸手去拿除颤仪。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那医生猛地抬头。
单青睁开了眼睛。
眼白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黑得深不见底。
他胸口那只鬼手还露在外头，手指动了动。
单青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自己的胸口上往下一按。
鬼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慢慢缩回了皮肤底下。
地上那团黑红色的影子，也顺着他的脚边，慢慢渗回了身体里。
车外的两头僵尸，缓缓转过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林子里，消失在灰雾里。
“咳……咳咳……”
单青咳嗽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
他撑着担架想坐起来，刚动一下，浑身就疼得抽气。
“别动！”李医生赶紧按住他，“你的伤太重了，刚注射完肾上腺素，脏器也都有损伤，绝对不能乱动！”
单青没理他，四下扫了一眼。
“王大童呢？”他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王大童怎么样了？”
“在后面车上呢。”反应过来的老周说，“还昏迷着，不过生命体征稳住了，暂时没生命危险。就是脱力太严重，瘟疫侵蚀的也很厉害。”
单青松了口气，后背往担架上靠了靠。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细细感应体内的情况。
四只厉鬼还在翻涌，乱糟糟的，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刚才昏迷的时候，是它们在本能的护着单青，这才没让单青和程国它他们一样当场死去。
现在单青醒过来，自发驱使厉鬼之力，体内的瘟疫之力开始被慢慢消除。
这时，放在旁边的对讲机响了。
“单青？单青你醒了没有？能听见我说话吗？”
单青伸手拿过对讲机，按了下去。
“是我。”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陈晓晓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基地所有人都在观察的病鬼，刚才你的磁场强度很低，吓死我了。不过幸好你醒了，王大童那边情况也稳定下来了。经过刚才的战斗，不止是你们，病鬼的实力也大打折扣，现在十分虚弱。”
单青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它的等级现在跌到什么程度了？”
“已经跌到五级中期了，还在缓慢下降。”陈晓晓说，“我们分析，它刚才聚合本体消耗太大，又挨了你那几刀，加上两轮压制，厉鬼本体受创不轻，短时间内根本缓不过来。”
单青撑着担架，慢慢坐了起来。
医生护士们见状赶紧拦住单青
“哎你干嘛！你不能起来！你现在还很虚弱，药效都没有起到作用，肌肉和内脏都有损伤，至少得躺三天观察！”
“躺不了。”单青摇了摇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等我躺三天，病鬼缓过这口气来，就不是死几个人的事了。整个姜口镇，甚至周边几个县城，都得给它陪葬。”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打？”一名医生急了，伸手拽他，“你连站都站不稳！上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站不稳也得去。”单青脚沾到地面，晃了一下，伸手扶住车边。
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肌肉里像是灌了铅。
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火烧火燎的。
可他心里清楚。
这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敢死队的人、诱饵组的人、冲进去救援的人……死了那么多。
不能就这么白死。
“你跟古老他们说。”单青拿起对讲机，声音很沉，“我歇一会，现在的状态正在恢复，大概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我再进姜口镇。”
“单青你疯了？！”对讲机里陈晓晓一下子拔高了声音，“你不要命了？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四鬼合一的反噬还没压下去，你还要再来一次？”
“我没疯，我心里有数。”单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有点抖，青筋暴起，可眼神很定。
“现在病鬼也同样如虚弱。好不容易让它降低到五级，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可是……”
“没什么可是。”单青打断她，“诱饵组没了，救援组也折了好几个。现在退了，他们就白死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晓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鼻音：“……我知道了。我跟古老说。装备和针剂十分钟送到。你……你自己注意点。”
通讯断了。
单青扶着车边，慢慢蹲下来。
他抓起地上的水壶，拧开盖，往嘴里猛灌了两口。
水顺着喉咙下去，凉得刺骨。
他低头看了眼不远处并排摆着的几具尸体。
都盖着白布，露在外面的靴子沾着泥和血。
都是刚才冲进去救他的人。
单青攥紧了水壶，指节发白。
姜口镇往西，三公里。
一片土坡后面，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是亚当，一个则是谢小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