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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湄将这个倒置的净水塔稳稳地架在一个干净的大号不锈钢储水桶上方。
“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苏湄端起那盆经过明矾沉淀、已经变得十分清澈的水,极其平稳地倒入净水塔最顶层的石子中。
水流穿过石子的缝隙,缓缓渗透进粗砂、细沙,随后没入那一层深黑色的木炭层中。
整个过滤过程并不快。重力引导着水滴,在层层叠叠的滤材中艰难跋涉,将所有的毒素、异味和微小杂质一层层地剥离、吸附。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轻微的水流下渗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净水塔底部的脱脂棉终于湿透。
“滴答……滴答……”
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被纱布包裹的桶口,一滴一滴地坠入下方的不锈钢储水桶里。
这些水滴清澈得宛如刚融化的山泉,在火光下折射出纯净的光泽,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浑浊的颜色和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苏湄接了小半盆过滤后的净水,直接倒进一口干净的生铁锅里,放在火炉上用猛火烧开。
过滤去除了杂质和毒素,高温煮沸则是为了彻底杀死所有的水生细菌和微生物。这是饮用水安全的最后一道铁闸。
锅里的水翻滚沸腾,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一股纯粹的开水气息,没有任何异味。
苏湄将开水倒进两个搪瓷茶缸里,放在桌上晾凉。
她从一个密封良好的小铁盒里,捏出几片极其珍贵的陈年普洱茶叶,撒进其中一个茶缸。沸水一激,茶叶舒展,醇厚的茶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温度适宜后,苏湄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甘甜,顺滑清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泥沙的硌牙感,木炭的吸附完美去除了洪水中的化学异味,水质甚至比灾前自来水管里放出来的还要好。
“诚诚,喝水。”
魏诚捧起另一个茶缸,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缸,满足地擦了擦嘴巴:“妈妈,这水好甜,跟咱们瓶子里的矿泉水一样好喝!”
苏湄看着儿子健康的脸色,嘴角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在这个被洪水围困的灰烬城里,干净的饮用水成了比黄金还要昂贵的硬通货。无数幸存者因为喝了一口脏水而上吐下泻,在痛苦中脱水而亡;有人甚至为了争夺一瓶超市里漂出来的纯净水而大打出手。
生铁炉子里的底火还没灭,苏湄添了两块干木柴,火苗很快重新欢腾起来,把屋子里的空气烘烤得干燥又暖和。
“诚诚,还在睡呢?”苏湄拍了拍被窝里那一小团鼓起的地方。
魏诚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小鼻翼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妈妈,我饿了,早上咱们吃什么呀?”
“早上先喝点热乎的苞米糊糊垫垫肚子。妈妈待会儿要出门一趟,要是运气好,中午给你炖一大锅鱼汤喝。”
一听有鱼汤,魏诚的眼睛瞬间亮了,仅存的那点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麻利地坐起来穿衣服。
苏湄端着饭碗,心里却盘算着外头的水面。
那两个用粗铁丝和尼龙线编织的地笼,已经放在市政公园的人工湖水域整整一天两夜了。算算时间,里面的诱饵应该已经彻底泡发,散发出的腥香味足够把附近水域的活物全都吸引过去。
吃过早饭,苏湄开始穿戴装备。
厚实的连体防水橡胶服紧紧包裹着全身,脚下蹬着防滑水靴,脸上戴好护目镜。她把那把防身用的大口径手枪用塑料袋仔细包好两层,确认不会进水后,才稳稳地插进胸前的战术口袋里。
“老规矩,守着大棚,看好炉子,谁敲门都当没听见。”
交代完儿子,苏湄跨过那道被黑胶泥封死的防水门槛,反手将防盗门锁死。
前厅里的积水依旧维持在膝盖上方的位置,没有继续上涨,水面漂浮的杂物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苏湄蹚着水走到卸货通道口,翻身坐上了那艘双体防刺浮萍船。
双头铝合金长桨在水里轻轻一撑,平底船顺着通道划出,再次融入了灰烬城那片苍茫的废土泽国。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云层厚重,阳光被遮挡了大半,水面上的反光不再那么刺眼。
微风吹过,宽阔的水域上泛起层层涟漪。
苏湄双手交替划桨,浮萍船在被淹没的街道上空平稳穿行。两旁的建筑静静地泡在泥水里,一楼的商铺招牌只能在水波中隐约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远处的几栋高楼天台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那些人正趴在天台边缘,用绳子拴着破塑料桶,试图从舀起那种带有致命细菌的泥水,直接往嘴里灌。
苏湄收回目光,双手加大了划水的力度,船头破开水浪,径直朝着市政公园的方向驶去。
人工湖所在的水域显得分外开阔。因为地势低洼,周围的洪水全都倒灌汇聚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深水潭。
苏湄放慢了划水的节奏,锐利的目光在水面上来回扫视。
没过多久,她就在一根露出水面的半截枯树桩附近,看到了那个作为记号的空塑料矿泉水瓶。
瓶子正随着水波上下起伏,时不时还猛地往水底沉一下,紧接着又浮上来,拽得那根连接水底的细线绷得笔直。
“有动静,而且分量还不小。”
苏湄心里一喜,稳稳地将船划到塑料瓶旁边。
她没有急着拉线,而是先用长桨在周围的水下探了一圈,确认没有锋利的暗桩会挂破网衣,这才弯下腰,一把抓住了水面上的塑料瓶。
顺着塑料瓶往下摸,苏湄抓住了那根连接着地笼的主绳。
双手发力,往上一提。
“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