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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功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他想起跟着李自成打进北京的那一天，紫禁城的金銮殿上，闯王穿着黄袍接受百官朝贺。那时候他们以为大顺朝真的要坐天下了，以为那些银子是大顺朝的国本，是将来养兵、治国、安天下的根基。
可短短几个月后，清兵入关，吴三桂引狼入室，大顺军兵败山海关，一路南撤。多少兄弟死在路上，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而那一箱箱银子，始终跟着他们，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大顺军的心头。
“用吧。”高一功转过身来，眼眶微红，“闯王若在天有灵，也会同意的。这些银子本来就是取之于民的，现在用之于民，天经地义。”
高夫人点了点头，面色依然平静：“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一功，你负责派出人马安排采买。粮草、药材、生石灰、布匹——凡是需要的，一样不能少。”
“慢。”刘芳亮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面色凝重，“采买的事，我有一个担心。如今襄阳瘟疫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湖广各州县只怕不会轻易卖粮给我们。我们手上虽然有银子，但人家未必肯收。”
李过冷笑一声：“不肯收？我大顺军的银子也是银子。实在不行，就派人去湖广南部买。江南的官绅富商，眼里只有钱，没有立场。只要银子给足，不怕买不到粮食。”
刘芳亮点头：“少虎帅说得对。那我就亲自带人去江南走一趟。”
“不。”李过摇头，“明远，你要留在襄阳城内，准备弹压叛乱，我另派人去。眼下城中需要你。”
刘芳亮没有再争辩，拱手领命。
当天夜里，大顺军议事堂灯火通明。李过、高一功、高夫人、刘芳亮、尚炯、党守素等几人围坐一圈，商议具体的采买方案。
最终决定：由郝摇旗率领三千骑兵，分作六路，分别前往湖广南部、江西、江南等地采买粮食和药材。每人携带足够的银两，沿途尽量低调行事，避开清军的耳目。
“记住，”李过对郝摇旗叮嘱道，“宁可多花钱，也要买到东西。只要能救人，银子花多少都值。”
郝摇旗抱了抱拳，大声嚷道：“放心吧，军帅，你看我摇旗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党守素在一旁却讥讽道:“出过，当年在商洛山，你带着一部分人马要离开闯王自己出去单干，你还记得吗？”
郝摇旗怒道:“老党，这都是什么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它作甚，你这是专打我老郝的脸啊！”
高夫人在旁解劝道:“摇旗也是我们闯军的老人了，虽有些小过，但是对咱们大顺军一直忠心耿耿，用人不疑。我相信摇旗会分得清轻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