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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药盒堆满桌角,老李出门就医,阿黄被独自锁在家里,它趴在门边,不吃不喝,听见楼道任何脚步声,都以为是主人归来。等到老李虚弱地返回,它便寸步不离守在身边,舔他冰凉的手,笨拙地想要挡住他要出门的脚步。<\/p>
它不懂何为病痛,何为离别,只知道主人虚弱,它需要守得更紧一点。<\/p>
最后那段日子,老李身体衰败,只能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他用尽力气,一遍遍抚摸阿黄的头,轻声说着对不起。阿黄似懂非懂,只会不停蹭他的掌心,以为这样,主人就不会离开。<\/p>
救护车鸣笛而来的那一日,一切都被打碎。<\/p>
阿黄被隔在屋内,眼睁睁看着老李被抬上车,它疯狂扒着窗户哀嚎,却被屋门牢牢阻隔。从那天起,等待就成了它一生唯一的事情。<\/p>
四年光阴,一千多个日夜。<\/p>
它守着空荡的屋子,守着残留烟草味的藤椅,日复一日。<\/p>
清晨,守在门口,听楼道的脚步声。<\/p>
白日,叼来窗外飘进的落叶,整整齐齐放在藤椅底下。<\/p>
黄昏,卧在旧毯子上,闻着渐渐淡去的气息。<\/p>
深夜,半梦半醒,期待那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喊一声“阿黄”。<\/p>
岁月磨去了它的活力,耗尽了它的精力,耗尽了它的寿命。可它从来没有一刻放弃等候,哪怕身躯老去,双腿无力,也始终坚守着最初的约定。<\/p>
城郊的殡葬园安静肃穆,种满高大的松树。<\/p>
工作人员将阿黄妥善整理,放入定制的小型骨灰盒。王姨捧着那个小小的木质盒子,触手温润。盒子旁边,放着她提前准备好的物件:那封信封装好的落叶,老李生前用旧过的烟斗,还有一小块带铁锈的零件——那是老李工厂留下的纪念品,也是阿黄从小闻到大的味道。<\/p>
按照老李侄子的嘱托,安葬地点选在园内一棵老槐树下。<\/p>
槐树树龄很大,枝繁叶茂,来年春天会落满细碎的白花,秋风吹过,金黄的槐叶缓缓飘落,和阿黄生前珍藏的落叶别无二致。<\/p>
王姨蹲下身,挖开松软的泥土,将骨灰盒轻轻放入坑中。<\/p>
她把信封装好的落叶倒在骨灰盒旁,铺在泥土里。<\/p>
“阿黄,落叶给你带来了,老李的味道也给你带来了。”王姨轻声说着,泪水滴入泥土,“以后这里,就是你新的家。不用再守着空屋,不用再听脚步声,老李就在前方等着你。等槐树落叶的时候,你们就能遇见了。”<\/p>
泥土一捧一捧覆盖上去,掩埋了小小的骨灰盒,掩埋了这狗漫长的一生。<\/p>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p>
王姨不想立碑,老李一生低调朴素,阿黄一生平凡安静。对于它们而言,最好的归宿,便是归于草木,归于风里,归于彼此重逢的梦境。<\/p>
安葬结束,王姨独自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p>
秋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槐叶打着旋落下,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刚刚填平的泥土之上。<\/p>
她想起阿黄最后那个清晨,嘴角的微笑。<\/p>
它一定是在梦里见到了老李,见到了年轻时候的主人,见到了护城河边的柳絮,见到了夏夜的甜西瓜,见到了暖炉融融的冬日。<\/p>
梦里没有离别,没有空荡的老屋,没有漫长的等候。<\/p>
有人牵着它的绳,走在熟悉的路上,一声一声,温柔呼唤:阿黄。<\/p>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天际。<\/p>
王姨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新土,转身离开殡葬园。<\/p>
老屋还需要清理,老李遗留的物件需要归置。只是那把藤椅,她不会丢掉,依旧放在客厅原来的位置。藤椅下不会再有堆积的落叶,却会一直留存着,一条土狗用一生书写的忠诚与深情。<\/p>
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无数故事不断上演。<\/p>
没有人会记住,曾经有一间老旧的小屋,住过一位孤独的老人,一条平凡的土狗。<\/p>
没有人会知道,一条土狗用一生时光,践行一场无声的陪伴,用日复一日的守候,跨越生死的界限,奔赴一场永不落幕的重逢。<\/p>
秋风掠过城郊的槐树,卷起落叶飘向远方。<\/p>
泥土之下,安眠的阿黄再也感受不到寒风,再也没有漫长的等待。<\/p>
它终于抵达了梦中的彼岸,回到那个鬓角带霜的老人身边,蜷缩在熟悉的藤椅之上,听那人,再一次轻轻开口。<\/p>
阿黄。<\/p>
风穿过街巷,掠过老屋空荡的窗棂,吹动椅背那条旧毯子,烟草气息悠悠散开,像是跨越时空,完成的最终相拥。<\/p>
往后的岁岁年年,槐树春开白花,秋落黄叶。落叶年年新生,年年飘落,如同永不熄灭的念想,岁岁留存。<\/p>
空椅犹在,余温长存,落叶归尘,相逢有期。<\/p>
(第0706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