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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把钱收了,没说什么。***走了之后,她回头看了看阿黄,阿黄还趴在藤椅旁边,耳朵朝着巷口的方向竖着,听了一会儿,耷拉下来了。
“行了,他不带你走。”刘婶蹲下来把阿黄脑袋掰过来对着自己,“你这辈子就搁我这儿了。听见没有?”
阿黄舔了舔她的鼻子。
藤椅搬回刘婶家那天,刘婶家老头子站在门口,叉着腰看刘婶跟小张两个人把藤椅抬进院子。老头子嘴上叼着根烟,看了半天,把烟掐了:“搁哪儿?”
“搁东墙底下,葡萄架旁边。”
“那地方搁椅子,夏天坐上面晒得慌。”
“晒就晒,阿黄爱趴上头。”
老头子没再说什么,进屋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件旧棉袄——是老李以前搁在他家椅子上的,老李冬天来串门的时候裹着,走的时候忘了拿。老头子把棉袄往藤椅座位上一铺:“给狗垫着,别让它直接趴藤条上,硌得慌。”
刘婶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狗掉毛烦人吗?”
“掉就掉呗。你扫。”
阿黄跟着刘婶搬进新家的时候,头几天不太习惯。它趴在藤椅上,东张西望,听见巷子口有动静就站起来看,看了不是老李,又趴回去。刘婶给它换了个碗,老李家的旧碗带过来了,新碗搁在旁边,它先用旧碗喝水,新碗搁了两天没动。
到了第四天,刘婶炖了锅排骨汤,舀了一勺浇在阿黄碗里,阿黄凑过去闻了闻,先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然后呼噜呼噜把汤喝干净了。喝完汤它抬起头,尾巴摇了两下,走到刘婶脚边,拿脑袋蹭了一下她的小腿。
“这就对了。”刘婶蹲下来给它挠了挠下巴,“往后就在这儿过。李叔那边,我替你去看看,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告诉他你在我这儿吃得好睡得好。”
三月里巷子口那棵泡桐又开花了,阿黄每天早上还是出去遛弯,路线从老李家门口那条巷子改成了刘婶家到巷子口这一段。走到泡桐树底下蹲一会儿,闻闻树根,再慢慢走回去。路过老李家门口的时候,它停了一下,拿鼻子拱了拱门板底下的缝——门板换了新锁,缝还在。阿黄拱了两下,没拱开,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没动静,才转身往回走。
刘婶有时候在巷子里看见它蹲在老李家门口,也不催它,就远远站着等。等阿黄自己站起来往回走了,她才跟上去。
四月里有一天,刘婶去老李家院子搬最后几盆花,阿黄跟在后头进去了。院子里空了大半,藤椅搬走了,相册收走了,就剩下墙角的咸菜缸和石榴树。阿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原来搁藤椅的位置,趴下来,鼻子贴在地面上嗅了半天,嗅完了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底下,抬起后腿滋了一泡尿。
刘婶差点笑出声来。
五月初,新房东来看过一回房子,是对小两口,女的肚子挺着,大概五六个月了。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女的站在石榴树底下说“这树留着挺好”,男的点点头说“秋天还能吃石榴”。他们走的时候阿黄趴在刘婶家门口,新房东女的看了它一眼,问刘婶:“这狗是您家的?”
“我家的。”
“挺乖的。叫什么名字?”
“阿黄。”
女的冲阿黄笑了笑,阿黄尾巴扫了两下。
刘婶后来跟老头子嘀咕:“看这样,新房东不讨厌狗。回头我去说说,让阿黄白天还是回那院子待着,石榴树底下凉快。”
老头子翻了个白眼:“你干脆把那院子也买下来得了。”
“买不起。但狗可以在那儿待着,又没挡着谁。”
六月初六,老李生日。刘婶去护城河边上烧了刀纸,阿黄跟着去了。刘婶烧纸的时候阿黄蹲在旁边,看着火苗把纸灰卷起来往天上飘,忽然站起来,朝着河对岸的方向叫了两声。叫完了又蹲下来,拿鼻子拱了拱刘婶的手。
刘婶把剩下的纸灰拢了拢,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行了,李叔收到了。走,回家。”
阿黄跟着她往回走,走到巷口泡桐树底下,蹲下来,尾巴朝着巷子深处扫了两下,站起来往家走了。
那天晚上阿黄趴在藤椅上,棉袄垫在身子底下,下巴搁在扶手上。刘婶端了碗绿豆汤出来,自己坐小板凳上喝,给阿黄碗里倒了一点晾着。
“阿黄,我问你个事。”
阿黄抬了抬眼皮。
“你说李叔在那边,有没有人给他做热粥?”
阿黄鼻子抽了一下。
“没有是吧?我就知道。下回烧纸我给他带碗粥去,稠的。”
阿黄把脑袋搁回扶手上,尾巴尖轻轻扫了两下椅面。刘婶低头一看,藤椅扶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一片泡桐叶子,紫色的花瓣还连在上头,没枯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