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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妖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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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头斑斓猛虎从灌木丛里猛地窜了出来。

荒年食物匮乏,这头虎饿了许久,眼神赤红,死死盯住了李春兰。

她当时还弯着腰,正在收拢地上的枯枝。听见虎啸的瞬间,春兰本能的猛地抬头。

当看见猛虎的那一刻,她顿时被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往后退,结果一不心,脚下被盘结的树根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肩上的柴火散一地,手里的柴刀也脱手滑出去老远。

猛虎压低身子,龇牙咆哮,四肢蹬地,眼看就要扑上去。

我没有多想,施展身法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一只猛虎对我来,完全不构成威胁。

我不需要动用吞噬的本事,仅仅只是稍稍释放出一点藏在人形之下的饕餮凶威,就足以让那猛虎望而却步。

猛虎本来已经蓄势待发,正要凌空扑击,忽然感知到我身上那股源自上古龙子的威压,立即停下了动作。

它身为百兽之王,自然识得这份凶煞。

只是那么一瞬,它喉咙里原本凶狠的低吼变成了怯懦的呜咽声,强壮的四肢也跟着不停打颤。

僵持片刻后,它不敢再做停留,猛地转身,慌不择路地窜回密林深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危机就这样解除。

春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子止不住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前的我。

我那时已化为人形,模样还算得过去。

因为深山之中极少见到外乡人,她看着我的时候,神情混杂着惊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

她用还在发颤的声音问我是谁,怎么会独自住在这深山里面。我随口编了辞,家里遭了灾,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山里讨生活。

我没有告诉她我的来历,不提龙子,也不讲大荒旧事。这些东西太过离奇,普通人听了只会当成疯话,徒增恐惧。

她慢慢平复下来,挣扎着起身,向我郑重道谢。

饥荒年月,人人自顾不暇,临走的时候,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晒干的野菜根,分出一半递到我手上,山里难找吃食,让我留着垫肚子。

我收下了那点野菜根。

对我而言,凡俗食物根本填不住神魂里的空洞。可这一把野菜,却是她辛苦挖来、用以果腹的口粮,珍贵无比。

我看着她转身下山的背影,心底那处常年躁动的空洞,第一次生出一种和饥饿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从那天起,她上山砍柴、挖野菜的时候,偶尔会绕路到我修行的山谷附近。一开始只是远远打个招呼,不敢靠得太近,毕竟我是陌生男人,独自窝在深山,换谁心里都会留几分提防。

她每次过来,大多只是站在山谷口,问我有没有看见能吃的野菜,或是哪片坡的干柴多。我就站在原地,一点点跟她清楚,不会主动往她跟前凑。

后来慢慢熟了之后,她才愿意多停留一阵。

她砍柴的时候,会把柴捆放在山谷外的空地上,坐到石头上歇口气,跟我唠唠山下村里的琐事。

她村里的口粮按人头分配,每家的粮本捏得紧紧的,每顿都要数着米粒下锅。野菜挖回来要反复淘洗,晒干存起来,掺进杂粮粥里面,勉强能填肚子。不少老人扛不住饿,身子垮得很快。她爹娘常年咳喘,干不了重活,家里挑水、拾柴、下地的活,几乎全压在她身上。

我安静听她,很少插嘴。

千百年间,我见过无数人间苦难,饥荒战乱,生离死别,早就看得麻木。可听她慢慢讲起日常,看着她布满裂口的指尖,因为常年握柴刀磨出厚厚老茧的手掌,心底那处空洞,会一点点安静下来。

她上山的时候,偶尔会捎带一点东西,有时候是半块粗麦饼,有时候是一束她顺手采来的野菊花。她山谷里太冷清,摆着好看。

我没法吃这些东西,但我不会拒绝。

她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眼神很实在,不是客套,是真心想着深山里还有我这么一个孤零零的人。

我也会给她带东西。我熟悉整片山林,知道哪里藏着野枣,哪里长着木耳,哪些泉眼的水干净清甜,哪里有大片的干柴。

我不会直接把东西送到她手上,而是提前采好,放在我们常坐的那块石头旁边。她看见了,就知道是我留的,收起来带回村里。

山里的野物,寻常人很难寻到,这些野果山菌,能给她家里添一点吃食,多少减轻一点负担。

我们常常就那样坐着,半天不一句话。她歇够了,就起身继续去砍柴挖菜;我回到山谷里面静坐修行。有时候她砍柴晚了,日头斜斜往下沉,林子里光线变暗,她就会有点慌。山里天黑之后路难走,容易踩空,也怕野兽再出来游荡。我不会我一路暗中跟着她,只告诉她哪条路好走,哪里有标记,沿着那条路下山,不用绕远。她照着我的路走,每次都能平平安安回到村子。次数多了,她心里慢慢踏实,知道这片山林里,有一处地方是安稳的。

春兰性子踏实,不擅长花哨话。她很少讲什么好听的承诺,只是每次上山,都会记着我的存在。有一回下雨,山路泥泞,她本来不用进山,却还是裹着破蓑衣过来一趟,给我送了一捆干燥的柴禾。她山里阴冷,就算不吃东西,有柴火也能取暖。雨水打湿她的裤脚,鞋子里面灌满泥水,她站在雨里,把柴捆放下,简单了两句就匆匆下山。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千百年来只有饥饿的感觉,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之间那层生疏慢慢褪去。她愿意跟我心底的难处,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发愁爹娘的身体,发愁来年的口粮,觉得日子看不到头。她很少跟村里其他人诉苦,饥荒年代,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诉苦只会平添别人的烦恼。唯独在这片山谷,对着我,她能把压在心里的委屈讲出来。

我也会跟她一些山林里的旧事,不妖物大荒,只讲草木鸟兽。跟她哪一种鸟会在雨季筑巢,哪棵老树已经在山谷立了上百年。这些平淡细碎的闲话,一点点把两个人拴在一起。我活了太久,早就习惯一个人,从未想过会愿意日复一日等着一个凡人上山。可每到午后,一听见枯枝被踩响的声音,我心里就会生出一点淡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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