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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听。废土上,身份是最危险的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可她偏偏想知道,又偏偏不敢知道。这种矛盾把她撕成两半,一半想把他护在羽翼下,一半想把他拆碎了吞进肚子里,让谁也抢不走。
温度还在升。帐篷里的空气恍若一锅煮开的粥,黏稠,滚烫,吸进肺里带着灼烧感。斯嘉丽的领口被汗水浸湿,贴在锁骨上,透出底下绷带的轮廓。颜夙夜的视线落在那道轮廓上,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他抬手,指尖触到她领口的金属扣环。扣环冰凉,被他体温焐了一会儿,又烫起来。他解开第一颗,动作慢,恍若在拆一枚炸弹。
别……斯嘉丽出声,却没什么力道,更像一声叹息。
他没停。第二颗。第三颗。绷带露出来,白布上渗着一点淡黄的药渍,边缘有暗红的血痕——是旧伤,那夜为了护他,被薇薇安的鞭尾扫到的。
颜夙夜低下头。不是吻,是吹。他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凉丝丝的,带着一点雪水的清冽。斯嘉丽的肩猛地一缩,却没有躲开。
疼吗?他问,唇几乎贴着她的皮肤。
早不疼了。她说谎。那鞭子带了原能震荡,伤口至今没好透,阴雨天就发痒。
颜夙夜的手指抚上绷带边缘,轻轻掀开一角。底下的皮肉翻卷着,结了层薄痂,周围泛着淡粉的新肉。他看着那道疤,眼眶忽然酸了。
以后不让你挡了。他说,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斯嘉丽笑,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小猫,你挡得住吗?你现在连10级的变异兽都得靠篝火吓退。
她说的是实话,却恍若针,扎在他最软的地方。他确实弱。274%的华夏血(夜族传承的血脉浓度,超过100%即为返祖,他的身体相当于未拆封的军火库)在血管里倒灌,却找不到钥匙。三枚圣器(上古遗留的强力道具,名称烫嘴,他不敢念)沉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连一场完整的呼吸都凑不齐,拿什么护她?
可他还是说:挡得住。
三个字,轻,却硬,恍若三颗钉子钉进木板。
斯嘉丽没再笑。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底的青黑。那张脸苍白,瘦,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恍若两口深井,里头烧着她看不懂的火。
傻子。她骂,却带着鼻音。
她倾身,唇贴上他的额角。不是吻,是烙。一个滚烫的印记,从皮肤一直烧进骨头里。
颜夙夜僵了一瞬,随后手臂环上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两人的身体终于贴实,中间再无缝隙。斯嘉丽的胸压在他胸口,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互撞,他的急,她的稳,渐渐合成同一个拍子。
帐篷外,风声忽然变了调。不是呜呜的嚎,是沙沙的摩擦,恍若无数只脚在砾石滩上移动。颜夙夜的耳朵动了一下,脊背绷直。
有人。他哑声说。
斯嘉丽的身体也僵了,手却按在他后心,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别出声。距离还远,至少两公里。
她的听力没他好,可经验比他足。那声音是风裹挟着沙砾撞在岩壁上的回响,不是人的脚步。但她不敢赌。费舍尔的红外超距视觉能锁四公里,布莱恩的深渊透镜能追能量痕迹。他们恍若两张网,正从两边往中间收。
如果……颜夙夜开口,唇擦过她耳廓,如果他们追来,你把我交出去。李暮光的血脉值钱,他们不会杀我。你不一样,你是叛徒,他们不会留活口。
闭嘴。斯嘉丽的手掐上他腰侧,力道大得让他抽气,再说这种话,我把你舌头割了。
她凶,眼底却红。废土上,把人交出去换自己活命,是常态。可她从训练营把他捡回来那天起,就没想过把他当筹码。他是她的,从头到脚,从血到骨,都是她的。谁也别想碰。
颜夙夜看着她,忽然笑了。极浅,极淡,恍若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好,不说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头顶。银发与金发缠在一起,恍若两束光线打了死结。帐篷里的温度慢慢回落,不是冷了,是两人把热气都收进了身体里,藏进芯核最深的地方。
雪水沿帐篷外壁滴落,轻而急,恍若倒计时。可此刻,他们谁也不想管。
睡吧。斯嘉丽闭着眼,手指勾住他的腰带扣,我守前半夜。
一起睡。他固执地扣住她的五指,你守了四十三分钟,该我了。
你守得住?
守得住。
又是这三个字。斯嘉丽没再争。她太累了,芯核频率刚稳,原能消耗过半,眼皮沉得恍若挂了铅。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稳。
颜夙夜睁着眼,望向帐篷顶。帆布被风鼓着,一起一落,恍若某种巨大生物的肺。他数着斯嘉丽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每数一下,就把追兵的影子往远处推一推。
可他知道,推不远。费舍尔的坐标已经锁死,布莱恩的网正在收。这帐篷是暂时的壳,篝火是暂时的暖,怀里的体温是暂时的光。
他低头,在斯嘉丽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触碰。不是吻,是告别。提前的告别。
对不起。他用气音说,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帐篷外,辐射尘终于开始飘落。灰白色的颗粒落在帆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恍若无数细小的手,在替他们盖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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