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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十分钟。
她坐到他上风处,替他挡风,背脊挺得笔直,恰如一堵墙。风从她背后吹来,把单衣抽得紧贴皮肤,像一层冰冷的壳。感知网放出去,数百米内风吹草动都收进耳里:岩缝里沙鼠的窸窣,远处风滚草撞碎在岩壁上的闷响,还有她自己血核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储备低于百分之五。
她没理会,低头摊开右手,借微光细数掌纹:生命线断口处被火药的余温烫出一道新疤,智慧线末端分叉,恰如未打完的子弹。空弹壳被指腹一颗颗推进弹巢,咔哒、咔哒,节奏慢而稳——只要还能装弹,就不能算累。
风卷着雪粒打在她脸上,她不动,眼睛始终盯着峡谷口。那里是唯一的通道,是入口也是出口,是生门也是死门。晨光从峡顶漏下来,恰如一道倾斜的灰白瀑布,把她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少年脚边。
背后,少年呼吸渐渐匀长,外套下的胸口起伏,一下,又一下。
斯嘉丽侧耳数着,数到第十下,嘴角才微微松了——那松弛不是懈怠,是某种古老的确认,像哨兵确认弹药库还在,像母亲确认孩子还在。
她太累了,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背脊顺着岩壁往下滑,粗糙的石面硌着肩胛骨,疼,却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左轮抱在怀里,枪管贴着胸口,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衣渗进来,像一块镇石。她只来得及把感知网收拢到五十米范围,眼皮就像灌了铅,沉沉合上。
峡谷的风还在刮,沙还在磨,世界还在运转。但在这片粗粝的岩凹里,只有两个心跳声——她的,和他的——像两台频率不同的引擎,在末世的荒野里勉强共振。
梦里没有枪声,也没有敌人。
斯嘉丽拎着小猫的后颈,脚尖一点,夜空便恰如绸缎般荡开涟漪。玫瑰色的风托住他们,星屑从发梢流过,暖得不像雪原。银发少年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她掌心里呼噜,一声又一声——末世纪元里唯一发烫的节拍。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握枪的手,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正轻轻挠着少年的下巴。他眯着眼,银发在玫瑰色的风里飘,像一团不会融化的雪。没有幽冥鬼藤,没有军部追兵,没有莫里斯,没有倒置的火炬——只有风,只有星屑,只有掌心里那团温暖的重量。
姐姐,少年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这里好安静。
嗯,她应了一声,指尖穿过他的银发,睡吧,我数星星,一颗都不会少。
梦里的星星是玫瑰色的,一颗,两颗,三颗……她数到第七颗时,忽然听见峡谷深处传来一声岩狐的哀鸣。那声音太远,太轻,被梦里的玫瑰风一吹,就变成了某种遥远的摇篮曲。
斯嘉丽没有醒。她的手指还搭在左轮扳机上,指节却松了,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不属于枪手的弧度,是属于某个古老梦境的、近乎温柔的褶皱。
颜夙夜在她身侧,银发蹭着她的臂弯,呼吸终于沉了。外套下的两只手不知何时交叠在一起,她的覆着他的,掌心贴着掌心,血核的震动透过皮肤传递,像某种古老的摩斯电码:
——你还在。
——我也是。
峡谷的风还在刮,把岩壁上的抓痕又磨深了一分。但在这片粗粝的伤疤里,某种东西正在发芽——不是血核,不是原能,是某种比废土更顽固、比辐射更持久的存在。
梦里没有枪声。
只有两颗心脏,在玫瑰色的夜空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