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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我会一直陪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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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

她数了四千八百下脉搏,每一下都是一根针,扎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小猫……

斯嘉丽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她伸出手,把颜夙夜额前结冰的发丝拨开,露出那双半睁的眼。眼底的黑白漩涡已经褪去,只剩浅灰的疲惫,像两口被抽干的深井。

你瘦了。她说。

颜夙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闷哼一声。斯嘉丽立刻按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动。你现在的血核比纸还脆,再崩一次,姐姐也救不了你。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扁平的锡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壶里是浓缩血能合剂,暗红色,黏稠得近乎胶质,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和一丝甜——那是她出发前从家族血库调出的储备,原本是为她自己准备的,现在全给了他。

颜夙夜就着她的手腕喝了两口,喉结滚动,合剂顺着食道滑下,所过之处血核微微一暖。他抬眼,看见斯嘉丽正盯着他喝,目光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沉重的、被时间压实后的情绪。

你……找了多久?他问。

斯嘉丽收回锡壶,盖子拧得很紧,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指节处结着血痂,虎口被枪身震裂的口子还没愈合,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废土上最金贵的炬级枪手的手,此刻粗糙得像个挖矿的劳工。

三天。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在汇报战况,或者四天。时间在这片烂地方不重要。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把锡壶攥得指节发白。三天四夜,她没合过眼。血核持续运转在过载边缘,视力因为长时间开启鹰眼模式而模糊,现在看东西还带着重影。她不说,是因为说了没用——废土上不兴诉苦,诉苦是弱者的特权,而她必须是强者。

颜夙夜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耳后的一道新伤——那是弹片擦过的痕迹,皮肉外翻,已经结痂,边缘却还在渗着淡黄的组织液。他伸手,指尖在触及她皮肤前停住,悬在半空,像某种不敢落下的蝶。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斯嘉丽偏头避开他的手,把斗篷又往上拉了拉,盖住那道疤,比起你胸口那个洞,这算擦破皮。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粉,动作带着某种强撑的利落。然后她弯腰,一手穿过少年膝弯,一手托住他后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颜夙夜比她高,此刻却轻得像一袋碎骨——连日折磨抽干了他的肌肉,血核透支榨空了他的脂肪,只剩一把骨头和一层苍白的皮。

姐姐……他挣扎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堪,我自己能走。

能走个屁。斯嘉丽骂了一句,却不是真的生气,你脚趾骨裂了两枚,膝盖积液,左臂神经被幽冥能量烧掉三成——你自己走?爬都爬不动。

她说着,把手臂收得更紧,让他的头靠在自己颈窝。少年的银发蹭着她的下巴,冰凉,带着血和雪的腥甜。她闻到了,那是他的味道,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斯嘉丽迈步,绯红长靴踏进雪窝,发出沉闷的咯吱。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怀里抱的不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誓言,某种不能放下的契约。靴跟叩击冰面的节奏稳定,每一步都落在心跳的间隙,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又像某种行军鼓点。

虽然一举灭杀了刀鬼和一整组特勤组队员,斯嘉丽的心中却并未感到轻松。

她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不远处,薇薇安、哈里森、战鬼等人仍在行营里坐镇,他们的实力皆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个尤为棘手的蒂姆斯塔,对上他,斯嘉丽自认并无多大胜算。

更深层的阴影也悄然浮现。

此次围绕李暮光的抓捕与营救事件,背后显然隐藏着其他势力的触角。他们或许是为了争夺少年体内隐藏的秘密,或许只是想借这场乱局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如何,他们的存在都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向来信奉情报第一、战争第二的斯嘉丽,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她讨厌这种摸不清敌人底细的感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巨大的迷雾之中,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她有一种直觉:军部背后无疑是火焰军阀莫里斯,但——莫里斯的背后还矗立着更庞大,更诡谲的阴影。即便是强大如蔷薇·波旁家族,也难以掌控这些隐在暗处的情报,这恰恰说明了敌人的可怕。

斯嘉丽的目光最终落在颜夙夜身上——少年正把半截断刃藏进袖口,指尖冻得发红,却仍努力朝她弯了弯眼角,像在说我没事,你自己小心。

一瞬,她心口被揪得生疼。

外有军部追兵、内有军阀翻云,更大的黑影还在雾后蠕动;而她唯一能死死攥住的,就是这只小猫的体温。她想起玉石林山的风暴,想起香楠林的腐殖层,想起冰脊上那四十分钟的等待——所有的千辛万苦,所有的遍体鳞伤,在这一弯眼角面前,忽然都有了重量。

她俯身替他拉紧斗篷,声音低到近乎叹息:

别怕,姐姐说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在,我就不会让自己倒下。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安慰,是某种更古老的契约,恰如被遗忘的骑士誓言,恰如即将揭晓的谜底。颜夙夜闭上眼,把脸埋进那片带着蔷薇香的温暖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角——像溺水者攥住最后一块浮木,像迷途者终于看见窗前的灯火。

雪还在下,覆盖脚印,覆盖血迹,覆盖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答案。而在那片被晨曦染白的雪原上,绯红与银白的身影交叠前行,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在冻土下奔流,直到黎明,或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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