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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挽听不懂词,却听得出调子里的热。
那种热是直白的,不遮掩的,像山里的藤,缠上就不放。
几轮过后,女方队伍里忽然静了一瞬。
阿黎走了出来。
她站在火把光下,银冠一闪,看着秦湛霆。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江颜兰在旁边低声翻译:
“山外的哥哥哟——
你从哪条河来,
眼睛比星子亮,
肩膀比杉木直。
我寨的银铃只为你响,
我织的彩带只为你留。
你若肯回头,
我陪你走千山万水;
你若不回头,
我就在你心上搭一座竹楼。”
她唱完,女方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喝彩。
男方那边却诡异地静着。
那些汉子们当然听得懂。
他们知道阿黎看上了一个有人外来的男人,也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有妻子。
所有目光都在秦湛霆身上。
他们不是在等他唱,他们是在看他怎么丢脸。
秦湛霆不会唱山歌。
他连调子都听不懂。
他坐在那里,背脊笔直,脸色冷淡,像一块被火光照着的石头。
孟挽气得胸口发疼。
她看得懂那些人的眼神——看戏、轻蔑、还有几分嫉妒。
阿黎是前寨主的女儿,是寨子里最耀眼的姑娘,她当众对谁唱情歌,就是给谁脸。
可她偏偏挑了一个有妇之夫。
孟挽更气的是,秦湛霆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惹来了这一场。
阿黎见男方无人应,笑意更深,又唱了一段:
“哥哥不答也无妨,
山不转水转,
水不转人转。
我若真心想等,
石头也能等开花,
河水也能等倒流。”
女方那边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
孟挽脸颊发烫,恨不得站起来拉秦湛霆走。
可人都盯着她看,她也想反击,但是不会唱山歌。
忽然江颜兰放下风灯,慢慢站起来,走到男方队伍前。
他先用寨语唱了两句,随后又用汉话重复了一遍,像是故意让孟挽和秦湛霆都听清。
“远来的客人有家哟——
家中妻子点灯等,
膝下儿女唤爹归。
夫妻像藤缠树,
风雨不分,根根相连。
姑娘莫要伸手,
别人家的花,折了会扎手;
别人家的火,抢了会烧身。
他已有妻,有儿有女,
夫妻恩爱,不容旁人插足。
你若执迷不悟,
最后只会得一场空。”
他唱到最后一句时,目光平静地在阿黎脸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孟挽怔怔看着江颜兰,眼眶忽然发热。
她知道江颜兰是在替他们挡,也是在替秦湛霆把话死。
那些男人不敢接阿黎的歌,江颜兰接了。
阿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抬起了下巴。
她不服。
她向前一步,声音拔得更高,唱得也更急。
江颜兰在旁边低声翻译,孟挽听得心惊。
“爱情是天上的鸟,
婚姻是地上的网。
鸟要飞,网拦不住;
心要爱,谁也管不着。
我爱一个人没有错,
哪怕他屋里有妻,
哪怕他膝下有子,
我也要争一争,
我也要问一问——
凭什么先来的就赢,
后来的就活该认命?”
她唱完,女方队伍里居然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孟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什么?”她压低声音,气得手抖,“她爱情高于婚姻?她她有权利追求爱情?可我们结婚了!她这是——故意当三?”
“这就是她们这里的规矩。”江颜兰低声,“或者,一部分人的规矩。”
孟挽瞪大眼睛:“什么叫一部分人的规矩?”
江颜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阿黎。
阿黎也看着他们,眼里泪光闪动,却带着一种被自己感动了的倔强。
她仿佛真觉得自己是山歌里那个为爱翻山越岭的姑娘,而孟挽是拦在路上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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