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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爬。她的目光停在“手术风险”“感染”“子宫穿孔”“继发不孕”这些词语上,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秦湛霆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左手,掌心湿冷。
他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保镖发来的最新消息:“暂时没有发现叶倾城的踪迹。”
均无消费记录,手机信号最后定位在医院医疗垃圾桶,找出来她扔掉的手机,估计是在使用备用机。”
秦湛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其实他也知道,即使找到了叶倾城,也没有用。
但是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找到叶倾城,能用合乎法律的手段逼迫叶倾城回来捐骨髓会,
但是这个希望本身就是不可实现的。
法律上,悔捐不犯法。
法律没有哪一条规定一个人必须捐献骨髓。
她钻了法律的下限漏洞。
道德上她可以千夫所指,但法律上她全身而退。
反过来,如果逼迫、胁迫他人捐献骨髓或器官——那才是违法。
所以从叶倾城决意抛下老爷子不管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秦湛霆。”孟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还在找叶倾城?”她问,目光没有离开那张纸。
秦湛霆沉默了一瞬:“嗯。但——”
“我从来没指望过她。”
孟挽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抬起笔,笔尖触纸,写下第一个字。
笔画很慢,很重,力透纸背。
她写完最后一笔。
“我已经通知了叶倾城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秦湛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我折磨的坦白,
“她名下的公寓、她朋友的住处、她常去的酒店,全部有人在盯。
但——挽挽,她是蓄意的,早就密谋好了,二来,找到了她也不会捐,反而会报警,说我们逼捐。”
“我知道。”孟挽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哭还让人心碎。
她把同意书推给秦湛霆。
他接过去,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向来刚劲有力,可这一次,“秦”字的最后一竖拖得很长。
秦湛霆放下笔,转身把孟挽拉进怀里。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老婆,怕疼吗?”他问。
孟挽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地摇头。
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眼泪的湿意。
她不怕。她怕的是爷爷撑不到第七天,怕的是自己打了七天针最后却依然救不了他,怕的是这个被她亲手终止的小生命,将来会在某个深夜进入她的梦。
她抬起头。
秦湛霆正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拇指在她颧骨上停了一秒,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进去吧。”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孟挽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
嘴唇触到他胡茬时微微刺痛,那种真实的、细微的疼让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活着。
护士从手术室里探出头来:“孟女士,准备好了吗?可以进来了。”
孟挽松开秦湛霆的手,转身面向那扇缓缓打开的自动门。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手术台,无影灯已经亮着,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眼睛。
她抬脚,迈出第一步。
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一步,两步,三步。
“住手!”
一个低沉的男人嗓音从走廊一头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