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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秉忠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老爷子没再追问,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胸口,靠在床头闭了会儿眼睛。
“你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他睁开眼时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
“二管事带人去搬机器、打人,这事儿你瞒不过我。七八个家丁堵在一个孤女院门口,闹得半个村子围观,最后还赔了银子,这叫什么?这叫没抢成,还惹了一身骚。”
王秉忠的脸皮发紧,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爹,这事儿是二管事办得糙了些,可那丫头确实……”
“行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完。
“我老了,管不动这些弯弯绕绕。我只问你一件事,现在王家是不是被皇城司盯上了?”
王秉忠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是。”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的光线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他那张松垮垮的脸上,把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薄毯上敲了两下。
“皇城司盯上的人家,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松江府廖知府,四品官,砍就砍了,脑袋在城门口挂了。你现在招惹的不是县衙,不是知府,是皇城司。光靠嘴皮子利索,靠那点子聪明,脱不了身。”
王秉忠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爹,那怎么办?”
老爷子没回答,转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把窗关上。”
王秉忠起身把窗户合上,插好插销。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老爷子那张脸陷在阴影里,只剩两只眼睛亮着。
“你过来。”
王秉忠凑到罗汉床边上。
老爷子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扣住儿子的手腕,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王秉忠弯下腰,耳朵凑到老爷子嘴边。
老爷子的声音极低,气息喷在他耳廓上,带着一股陈年艾草和干瘪口腔混出来的气味,又苦又涩。
王秉忠听着,先是皱眉,随后眉头慢慢松开,眼睛亮了一下,最后嘴角往上挑起来。
“爹,这招高明!”
老爷子松开了他的手腕,把手缩回薄毯底下。
“去吧。信要写得客气些,不能急,不能慌,话七分留三分。那边一看就明白。”
王秉忠站起来,朝老爷子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爷子干哑的声音。
“你跟二管事,从今天起,他尽量少出门。”
王秉忠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王秉忠把门带上了。
……
邱叔邱婶晌午到了。
骡车从城郊官道上拐下来,车板上堆得满满当当。
几件旧箱笼用麻绳捆着,上面摞着被褥包袱。
还有一口锅的锅沿露在包袱外面,被日头照得泛着黑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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