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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字迹苍劲跌宕,笔锋藏着一股杀伐之气,并非寻常文人笔墨。
秦穆帝目光一,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敛去,指尖轻轻点在款处,声音沉了几分:“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太子垂首,姿态恭谨:“回父皇,是儿臣在旧书肆偶然寻到,书圣此贴字里皆是守土报国之心,儿想起父皇日夜操劳边事,便想着呈来,供父皇闲暇时赏阅。”
这话听着本分又有孝心,可秦穆帝何等老辣,略一沉吟便品出另一层味道。
此贴确乃书圣笔迹,但其中诗句皆是当年因功高震主被君王赐死的大将所出。
太子此刻献上这卷字帖,是无心之举,还是借着笔墨隐晦暗指战王兵权太重?
他抬眼看向阶下,神色不动:“太子有心了!只是这字中戾气太重,可惜了。”
可惜什么?
太子连眼皮都不动,闻言当即躬身:“父皇所言极是,是儿臣思虑不周,若是父皇不喜,儿臣便带回东宫,妥善封存,不再拿出惊扰圣驾。”
没有辩解,也不执意劝留,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献上一件玩物,全无旁的算计。
秦穆帝看他这般顺从模样,心中那一丝疑虑反倒更重。
往日太子性子急躁,受不得半句驳斥,如今竟能这般不动声色。
他缓了语气:“不必,你与我一同赏鉴。”
太子此刻才抬眼看了过来,面上似有动容,眼中竟有些泪光闪动,他哽咽了句:“父皇!”
秦穆帝叹了口气,朝他招手,太子跑到他跟前,父子二人一同观赏此贴。
安福看了眼这父慈子孝的画面后忙垂眸,连呼吸都放轻了,刚才皇帝扫过来的那一眼还让他后背发凉呢。
与乾元殿此刻的父子温情不同,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内此刻却很热闹。
昨日皇后便发下懿旨,以赏梅宴之名,命京中四品以上文武大臣的家眷入宫。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一般的宴会都在下午或晚上,但皇后以中宫之尊宴请臣眷、联络内廷情谊,是常见的恩典体恤,无一位大臣敢抗旨推辞,无一户权贵敢怠慢迟疑,只能速速遣家眷、稚子入宫赴宴。
是以,才下朝没多久,一众诰命夫人、世家稚童盛装而至,怀揣这觐见皇后的恭敬忐忑,满心以为只是寻常宫廷雅聚,却不知从踏入凤仪宫的那一刻,便已然入天罗地网。
正殿的鎏金宝座上,皇后身着繁复华丽的翟凤朝服端坐其间。
她乌发高挽,赤金点翠凤钗耀眼贵气,妆容端雅,眉眼间尽是母仪天下的从容温和。
正殿两侧偏殿、暖阁早已尽数敞开,内里安设座椅、备妥茶点,看似是中宫设宴款待宾客的体面模样,实则是困住满朝文武软肋的牢笼。
偌大的凤仪宫内外,宾客笑语浅浅,稚童嬉闹,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皇后静静听着殿外传来的细碎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镯,动作舒缓优雅,时不时与几位诰命夫人聊几句,听着众人赞她宽厚慈爱,赞中宫贤德体恤,微微扬起下巴。
她的贴身大宫女缓步走到她身后,压低嗓音轻声回禀:“娘娘,除了战王府的女眷外,其他公侯伯府及各位大人家的女眷已全数入宫。”
大宫女顿了顿,将声音压的更低:“内宫门皆已锁,外宫门由禁卫把守,殿下和国师都已安排妥当,只需午时一至,便可彻底稳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