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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沉默了。
“数学是一种语言,”他最终说,“一种可以居住的空间。它有自己的词汇——数字、函数、集合——有自己的语法——逻辑、推导、证明——也有自己的诗歌,比如简洁的公式,比如意外的连接。”
“诗歌。”莫里亚蒂重复道,像是在標註一个变量,以便之后检查它的取值。“当你住在数学里,你观察到哪些区域是它最模糊的边界哪些地方被现有的地图绘製者忽视了”
“有些区域,”查尔斯谨慎地说,“被传统的地图绘製者標註为『不值得探索』。但我怀疑,那些恰恰是最有趣的。它们只是需要一种不同的视角,一种愿意在模糊地带建立观察点的方式。”
莫里亚蒂微微偏头:“而你似乎对这种模糊地带颇感兴趣。这並非批评,只是一种观察。”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凯普莱特先生,我想我们之间需要一种更透明的约定。如果你接受我的指导,你需要理解我的风格与道奇森不同:我不会用谜语和寓言来装饰真理。我会把骨架直接放在桌面上。
“如果你给出一个错误的答案,我不会温和地转向下一个话题。我会停下来,拆解它,直到你看到自己在哪个关节处出现了偏差。”
查尔斯感到一阵如释重负——但那种如释重负很快被另一种更审慎的感觉取代了。
“我明白。”
“但我也注意到了你刚才给出的直觉的质量,”莫里亚蒂说。他的语调依旧是含笑的,带著一种令查尔斯毛骨悚然的平静与优雅,“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不同的材料。”
他转身,从书架上层取下两本小册子,放到桌上。封面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编號,没有標题。
“这些是我近期思考的一些方向,尚未发表。你不需要完全理解它们——我更想知道,在你阅读时,哪些部分让你感到某种『直觉的共鸣』。標註它,告诉我原因。不论解释多么简略。”
查尔斯接过那些小册子,感到纸张的凉意透过指尖渗入。这重量很轻,但意味著某种承诺——一种他还不完全確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履行的承诺。
“我不期望你能读完,或者完全理解它们。”莫里亚蒂说,语气里有一种礼貌性的傲慢,“但如果你连试都不愿意试,或只是出於礼貌地匆匆翻阅——那么我们就知道,我们不適合继续这种关係。”
他微笑著,那笑容牵动了他的眼角,看起来非常真实。
“这很公平。”查尔斯说。
他发现自己確实感觉到了某种微弱的喜悦——一种即便意识到对方是莫里亚蒂也无法完全压抑的释然。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莫里亚蒂从刚才到现在,始终没有说过“如果你做不到”会发生什么。
莫里亚蒂看著他,“下一次见面,我会和你討论一个我正试图解决的结构问题。也许你的『不同视角』会有所帮助。”
查尔斯觉得自己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也许”:它既是一个条件,也是一个邀请——但邀请本身已经暗示了,拒绝不在选项之中。
他带著那两本小册子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倾斜了。欢闹声从拱窗涌进来,带著草坪和泥土的气味。
查尔斯在门廊站了片刻,指尖触碰到那两本封面光滑的小册子。
他告诉自己,这份因“被接受”而感到的轻快是不明智的。
这份认可是危险的——被一个如此看重精確性的人接纳,意味著你的每个失误都会被看得更清楚,而失误,是人不可能完全避免的东西。
莫里亚蒂的目光仿佛还留在他皮肤上,像是春风。
而春风並不全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