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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书夹在臂弯下,又去翻了翻更早期的医学文献。
有一本年代较早的解剖学著作提到了“脉搏在情绪波动时的异常跳动”,虽然它的作者似乎没有想过要把这个现象系统化地用於某种测试。
查尔斯站在那里翻了几页,感到那种隱隱的兴奋正在积聚。
他有东西了——一个基於观察和生理反应的框架,不需要仪器,只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观察者,和一系列经过设计的测试情境。
他把那些页面记在心里,將书放回原处。
走出图书馆时,外面的雨已经小到几乎像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沿著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雨水沾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没有在意。
就在他绕过那棵歪脖柳树时,他看见了亚瑟。
亚瑟布莱克坐在河边,他平时宝贝得不行的那本书被他抱在怀里,但他的目光並不在书上。
他正盯著河面,那个姿势像是在看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查尔斯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在几步之外站了片刻。然后他慢慢走过去,在他的一侧坐下。
亚瑟没有转头看他,但过了几秒,他开口了:“我没听见你过来。”
“我脚步轻。”查尔斯说。
亚瑟又沉默了。河水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浑然的铅色,偶尔有鸭子游过,身后拖著两道细长的水痕,然后慢慢合拢。
然后亚瑟吸了一下鼻子。
“我论文被退回来了,”他说,声音带著一种努力保持平稳但底部已经开始鬆动的东西,“打回来了。批註比正文还长。”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又缓慢地鬆开来:“他说我没有抓住问题的核心。说我的论证是『用漂亮话掩盖概念的空洞』。我看那些批註看了很久,然后我想——他说得对。”
亚瑟转过头看向查尔斯,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我真希望你说他错了。”
亚瑟的导师正是那位讲课像一锅煮过头的稀饭的老教授,只会把简单的概念裹在繁琐的例子里,让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他保持了沉默。
“总之就是这样,”亚瑟说,用手背揉了揉鼻尖,那动作里带著点孩子气的委屈,“可能我不適合学数学吧。”
“你只是不適合他那套教法。”查尔斯说。“我认识一个人的导师,讲课时所有概念都糊在一起,像在吃一道已经成了糊糊的燉菜,尝不出哪个是哪个。”
亚瑟微微一怔,隨即发出一声介於哭和笑之间的短促声响:“听起来和我的老师像是同一个人。”
“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这个学院里有很多这样的人。”查尔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那篇论文——只是看一看。告诉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你其实已经接近了正確答案,只是表达上还可以更清晰一些。”
亚瑟转过头,眼眶有些发红。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带著潮湿气息的空气咽下去,像咽下一块很难嚼的东西。
“那明天”他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