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自己的名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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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里的驾驶员死死抓著方向盘,不肯开门。

灰白色颗粒已经落满车顶,但是公交车雨刷还在徒劳地来回摆动。车厢里有人用外套堵住出风口,也有人拍著玻璃,冲外面的救援人员喊话。

玻璃隔音太好。

谁也听不清谁。

“关通风!”海伦娜用撬棍砸了两下车门,“先把通风关了!”

驾驶员摇头。

他不敢鬆开方向盘,仿佛那东西是眼下唯一还算可靠的东西。

车厢后排忽然传来尖叫。

一个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撞歪了两排扶手。他的眼白已经爬满血丝,右臂抽动著开始抓向旁边的孩子。

蕾欧娜听见了他的心跳。

急、乱,还有一段正在飞快增殖的异样节拍。

再往后,是孩子。

更轻,更快,暂时没有感染。

一次只听一个。她记住了艾达的要求

她抬起右手。

掌心绷带下立刻钻出了几缕黑金根须,沿著担架扶手向车门爬。蕾欧娜五指收紧,將它们压在掌下,只放出一道极细的命令。

车厢里的男人手臂猛地僵住。

五根手指停在孩子头髮上方。

海伦娜趁机將撬棍插进门缝,年轻警员也扑过来,两人合力把车门顶开一掌宽。

空气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混著汗、机油和有人刚刚呕吐过的酸味。

“通风开关!”蕾欧娜冲驾驶员喊,“在你右手

驾驶员终於动了。

因为紧张,他按错了第一次,车內照明全灭。人群立刻又乱起来。

“左边那个!”海伦娜喊。

第二次,通风扇停止转动。

车门被一点点撬开。

那个年轻警员先挤进去,把后排的孩子直接抱了出来。感染男人仍被压在座位旁,右臂动不了,左手却在拼命抓自己的喉咙。

蕾欧娜没有看他太久。

一次只听一个。

她先听孩子。

呼吸没有异常。

再听驾驶员。

也没有。

车厢中段,一名老太太坐在地上,双腿被倒下的座椅架卡住,怀里还抱著一个装药的布袋。

“先走,袋子给我。”海伦娜伸手。

老太太摇头,抱得更紧。

“里面有我先生的药。”

“他人在哪”

老太太指向车外。

路边停著一辆轮椅,椅子上却是空的。

海伦娜没再问。她把药袋连同老太太一起抱住,让警员用撬棍撬开座椅架。

车身忽然晃了一下。

先前被蕾欧娜压制的感染男人撞破侧窗,左手抓住警员肩膀。警员的面罩被扯掉一半,灰白颗粒落在他脸上。

海伦娜反手夺过他的枪,却没来得及开。

那男人突然跪了下去。

蕾欧娜站在车门外,鼻尖已经渗出一滴血。

她只压了他的膝盖和肩膀,没有碰心跳,也没有接管呼吸。

精细到这种程度,比让一整群感染者趴下更费力。

“把人带出来。”她说。

警员愣了一下,赶紧把孩子交给旁边的救援人员,转身去抬老太太。

最后一个人离开公交车时,蕾欧娜鬆开控制。

感染男人扑向车窗,撞得整辆车都在响。

海伦娜关上车门,用撬棍卡死外侧把手。

“能撑多久”

“不知道。”

“你今天说这句话的次数有点多。”

蕾欧娜用袖口擦掉了鼻血。

“今天不知道的东西,也有点多了。”

年轻警员將老太太放上担架,弯腰时,一滴血从鼻尖落在她的药袋上。

他自己没发现。

蕾欧娜听见了。

他的心跳中多出一段刚刚萌发的节拍。还很弱,却和街上那些蓝色信號柱的闪烁对上了。

警员顺著她的目光抹了一下鼻子。

看见血,他安静了两秒。

“我是不是也吸进去了”

蕾欧娜没有哄他。

“是。”

他的手下意识按住枪套。

海伦娜先一步將手伸过去。

警员看了看她,把枪解下来,连同备用弹匣一起递过去。

“你能拦住吗”

“能让你暂时不动。”蕾欧娜说,“但是,能不能把病毒清掉,我不知道。”

警员点了一下头。

没有问会不会死,他必须在自己可能的生命关头,儘可能多救一些人。

他回头看向公交车。

“后排那个老太太,她先生的药还在座位

海伦娜已经转身,没有多说什么。

“我去拿。”

警员却伸手拦了一下。

“车里还有那个东西。”

“我知道。”

“它刚才差点咬到我。”

“所以这次换我去差点被它咬。”

海伦娜撬开另一侧车窗,钻了进去。

警员坐到路沿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不去碰自己的脸。

蕾欧娜在他面前蹲下。

街上还有上百道感染信號。

她只听眼前这一个。

“你叫什么”

“陈驍。”

“家里还有谁”

“我妈。”他顿了一下,“她住城西。”

那边已经被灰雾盖住。

蕾欧娜没有说找得到,也没说找不到。

陈驍看懂了。

“那就先別管她。”他说,“这边还有人需要你。”

海伦娜从车窗里爬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红色药盒,外套后背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她把药盒扔进老太太怀里,又指了指陈驍。

“隔离间还有位置吗”

救援人员摇头。

“最后一间刚送进去两个。”

“那就清一下工具房。”

“里面有发电设备。”

“把设备搬出来,现在人更重要。”

救援人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跑了。

蕾欧娜的通讯器在这时震动起来。

哈尼根没有寒暄。

“雪莉的保护验证器失联了。”

蕾欧娜抬眼。

“什么时候”

“九十秒前。隨后在兰祥外海的海下设施出现过一次,只有四秒。”

一段损坏的监控影像被传到她的腕屏。

地下维修站里,一列標著联邦消毒標誌的密闭轨道车缓缓靠站。

雪莉没有立刻上车。

她先把一家三口送进侧面的维护避难室,又检查了两次门锁。杰克推著亚当的维持舱站在车门外,右手腕上的绷带已经红了一半。

所谓接收人员出示了完整权限。

印章、编號、签发链都是真的。

可他们没有让普通倖存者上车。

雪莉看了一眼站台上方的通风口。

外部污染警报正在上升。

她和杰克只能把亚当推进密闭车厢。

车门一关,磁力锁便全部落下。

雪莉拔枪。

只剩下三发子弹,她合理规划,第一发打碎监控。

第二发飞出,打坏门边传感器。

第三发彻底击穿顶部麻醉剂管道,白色气体从车厢另一侧泄出去。

杰克一拳砸穿內层门板。

外面的人打开了亚当维持舱的污染阀控制页。

杰克停住。

下一秒,强电从脚下导轨升起。

画面彻底变成雪花。

蕾欧娜把影像看完。

掌下那几缕黑金根须又钻出来一点。

她用力压了回去。

“他们去了哪一层”

“验证器最后信號在海下设施外围,之后被屏蔽。我正在接克里斯那边。”

远处有人喊叫著工具房清出来了。

蕾欧娜看向陈驍。

他已经开始发冷,双手却仍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她接通克里斯的频道。

背景里传来航空母舰甲板的风声。

“雪莉、杰克和亚当被带进了海下设施。”

短暂的杂音后,克里斯问:“坐標。”

蕾欧娜发了过去。

“我现在走不开。”

身旁,一名救援人员正用布堵住通风口;海伦娜扶著陈驍往工具房走;街对面的玻璃门后,又有人开始撞门。

“交给我。”克里斯说。

蕾欧娜停了一下。

“把她带回来。”

“会的。”

通讯断开。

航空母舰的旋翼机舱里,皮尔斯第三次才扣上安全带。

右侧肋骨刚碰到束带,他便停了一下,重新调整位置。右手手套已经被血浸透,只能用左手拉紧固定带。

吉尔坐在他对面,正用小剪刀剪开右手掌上的手套。

被电弧烧过的皮肤和內衬粘在一起。她剪得很慢,每动一下,指节都会不受控制地绷紧。

克里斯把那枚写著自己名字的授权晶片插入便携终端。

复製进度停在一半。

机舱电压不稳,屏幕闪了两次。

皮尔斯看了一眼。

“原件传出去”

“复製件传吧。”克里斯说,“把原件留下。”

“怕他们说数据改过”

“怕有人,再替我签一次名。”克里斯倒是很释然,“我的身份真的被糟蹋乾净了。”

复製完成。

吉尔將文件发往三个不同节点,隨后调出海下设施结构图。

海面部分只有一个运输平台,真正的主体沿垂直升降井向下延伸。图纸有两层被人为刪空,连房间编號都不连续。

“雪莉的验证器在这里出现。”吉尔点了点中央低温层,“但她本人不会在那儿。”

“为什么”

“验证器没有体温,也没有移动轨跡。她把东西藏进了亚当的维持舱。”

皮尔斯將损坏监控往后拖。

吉尔修復出的最后十一秒重新播放。

电击结束后,雪莉趴在维持舱旁,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她借著身体遮挡,將验证器塞进舱体外层夹缝。

杰克仍被三条电击带压著。

他试图撑起身体,右腕第二次塌下去。外面的人將电压继续调高。

雪莉隔著地面看他。

“別让他们把你打死。”

杰克骂了一句,终於鬆开手。

画面结束。

机舱里没人评价。

克里斯抬头看向驾驶位。

“还能快吗”

驾驶员伸手拍了一下故障灯。

“能。不过落地以后这东西大概不能再飞。”

“够了。”

旋翼机压低高度,朝海面平台飞去。

另一边,航空母舰下层。

艾达的抓鉤只收回一半便卡住了。

她现在,其实也在这里。

电机发出难听的空转声。她悬在排水口外,脚下是不断撞来的海水,右手抓著湿滑钢索,左手去够维护栏杆。

浪头打在舰身上。

整艘船向另一侧偏了几度。

艾达顺势盪了过去,指尖扣住栏杆。她靠手臂把自己直接拉进排水通道,靴底刚踩到边缘,身后的钢索便从磨损处断开。

抓鉤枪掉进海里了,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只把剩余那截钢索解下来,缠在腰间。

通道里很冷。

海水没过脚踝,水面漂著几块顏色发暗的组织。它们黏在钢板缝隙里,隨著舰身晃动轻轻收缩。

艾达蹲下,用刀尖挑了一下。

组织立刻卷向刀刃。

她手腕內侧传来一阵灼热。

体內的普拉卡寄生虫,终於运作起来,它们认得这种东西。

强化病毒的气味浓得像一层贴在喉咙上的锈。

血跡一直通向泵房。

门没有锁。

艾达没有直接推开。她先从门缝看了一眼水泵、阀门、上层走道和两条排水沟,隨后才侧身进去。

卡拉就这么姿势优雅地,坐在一只停转的水泵旁。

红衣服已经被海水泡成暗色,胸腹枪伤上覆盖著半透明薄膜。薄膜成什么样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卡拉说。

艾达没有走到房间中间。

她抬眼看了看左侧出口。

“你在等医生治疗吗”

卡拉笑了一下。

笑容牵动胸口薄膜,边缘裂开一道小口,又很快合拢。

“见到另一个自己,你就只想检查门”

“这张脸看得够久了,我觉得只让我老婆慢慢看就行了。”

“那你觉得我用得怎么样”

“太用力了,做作而假。”

卡拉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她缓慢站起来,赤脚踩进积水里。

“他们切开我的骨头,重做声带,磨掉我的脸。西蒙斯每天拿著你的照片,告诉我哪里还不像。”

她走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