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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麵包车的侧门,又给卡住了。
海伦娜拉了两次,只听见了固定带在里面磨著门轨,第三次她乾脆后退半步,准备直接用脚。
蕾欧娜从副驾驶递过来一把扳手。
“安全屋里有足足三套身份,两条撤离路线。”海伦娜接过扳手,“都这么齐全了,她就没给你准备一辆门能开的车”
“长期关係里,总得给对方留点发挥空间,自我延伸。”
扳手插进门缝,往上一別。固定带啪地一下弹开,侧门连同一股冷气一起滑了出来。
亚当躺在维持舱里,监测灯仍在跳,证明他倒是还活著。冷却余量降到百分之五十三,玻璃內壁结了一层薄霜,呼吸留下的雾很快又被循环系统抽走。
市政中心地下卸货区安静得过分。
墙上的疏散箭头全部指向楼上。广播每隔二十秒重复一次,请滯留人员前往大厅接受医疗筛查。
蕾欧娜手里的七號样本封条已经烫得握不住。她换到左手,掌心刚缠好的绷带便被边缘直接蹭出一道浅痕。
“她在上面。”她说。
“艾达”海伦娜问到。
“是艾瑞丝。”蕾欧娜语气渐渐凝重。
海伦娜把维持舱推出车厢。
“今晚叫这个名字的人最好少一点,我已经有点害怕了。”
货运通道前方忽然传来了阵阵撞门声。
第一下没开。第二下,检修门从里面歪著一下子飞出来,杰克扛著一个中年男人跨过门框。男人小腿被铁皮割开,裤管已经全红了。
雪莉跟在后面,一手扶著抱孩子的女人,另一只手仍握著枪。
她看见维持舱,脚步停住了。
“亚当总统”
海伦娜看了眼监测数据。
“活著。就是暂时不太爱说话罢了。”
雪莉走近舱盖,先仔细看了看瞳孔监测,再看心率和血氧。確认那条曲线不是循环播放,她才放下手中的枪。
杰克把伤员放到墙边。
“所以我们费了半天劲,最后还是绕到政府大楼来了。”
“这是市政中心。”海伦娜说。
“听上去更便宜一点。”
雪莉从湿透的医疗包里取出装箱单、骨髓採集记录和零號私人接口的验证残片,递给蕾欧娜。
“这些,起码能证明他们提前准备了转移,也能证明六个月里有人一直用西蒙斯的私人权限收样本。”
蕾欧娜没有翻完。楼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人数还不少,正往地下两侧出口分开。
她把文件压进外套內层。
地下墙图显示,市政医院有一条低温货运线从这里穿过,可以直达北侧医疗区。入口需要联邦保护对象的身份核验。
雪莉也看见了。
她盯著识別台,右手拇指不自觉往掌心收了一下。
蕾欧娜没有劝她,只报出数字。
“冷却还剩百分之五十三。最多四十分钟。”
杰克低头看了看轨道,又看那一家三口。
“你们每次让人选择,坏答案都准备得很齐,没啥好选择。”
“我和海伦娜负责把西蒙斯引到楼上。”蕾欧娜说,“通道一开,你们就带亚当走。”
“把总统交给我们”雪莉问。
“不是交给你们。”
蕾欧娜把验证残片塞回她手里。
“是让你们把会说话的人和能说话的证据,一起带出去。”
楼上的门锁响了。
海伦娜给枪上膛。
“他来了。”
市政中心大厅还亮著灯。
工作人员守在临时医疗台后,联邦安保分列两侧。屏幕上循环播放著艾达的通缉画面,现场却没有尖叫,也没有混乱,仿佛东港的爆炸和城里的异变都只是窗外天气。
西蒙斯站在二层迴廊中央。
他穿著深色西装,领口乾净,连袖扣都没有歪。看见维持舱被推到大厅灯下,他的目光,放在亚当的脸上,再看了一眼监测屏。
那一眼只有半秒。
海伦娜已经把它录了下来。
“甘迺迪部长。”西蒙斯开口,“你將总统遗体带入疫区,私自干扰联邦接收行动,还劫走两名国家保护对象。任何一项都足够让你停职处理。”
蕾欧娜把维持舱往前推了半米,脸色凝重。
“那你最好先確认一下,他是不是遗体。”
亚当的实时心率被海伦娜接进大厅主屏。
规律的心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医疗台后有人抬起头。一名联邦安保下意识回头看西蒙斯,手里的枪口也低了一点。
西蒙斯没有否认这个事实。
“关掉。”
但是屏幕没关。
海伦娜靠在接入口旁,面带笑意。
“权限不认你。”
“这里的一切,都认我。”
“那今天,就当是它们状態不好吧。”
西蒙斯看向蕾欧娜,脸色不太好。
“你真以为把他唤醒,事情就会回到高橡市演讲以前那样政府已经不承认亚当本福德总统了!他就算不再是丧尸又有啥用!”
“至少,能让他亲口说完你没让他说的话。”蕾欧娜非常地沉稳回答到。
“浣熊市的真相,会摧毁这个国家维持了十四年的秩序。我们美国的盟友,会要求开放档案,国会会爭夺生化行动权,所有被封存的计划,都会被重新审查。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多少人丟饭碗吗。”
海伦娜的手指收紧。
“我妹妹算在哪一栏”她质问到。
西蒙斯看了她一眼。
“她只是一次不必要的偏差。”
海伦娜抬起手枪,直接对准西蒙斯。
蕾欧娜先按住她的枪管。
“別给他换话题。”
西蒙斯笑意很淡。
“你一直比我想的聪明,里昂。”
那个名字落下来,大厅里有几个人,明显没反应过来。当然,蕾欧娜脸上的微笑,此刻看著很渗人。
下一秒,所有屏幕同时变了。
不再是艾达的通缉画面。
屏幕左侧是一张浣熊市警员档案照。年轻男人穿著制服,脸上还留著没褪乾净的青涩。右侧是白橡设施的医疗影像,骨骼测量、器官重构、激素曲线和身份变更审批一页页跳过。
最
【里昂s甘迺迪是否已经死於白橡】
蕾欧娜的手停在海伦娜枪管上。
白橡病房的灯、束缚带勒进手腕的感觉、第一次在镜子里认不出自己的那张脸,一起从屏幕里翻了出来。
其中一段录像没有声音。
曾经还是男性的她坐在床边,低头看著已经开始变化的手。医护人员在后面记录,她却一直没有抬头。
大厅里太安静,连亚当维持舱的循环泵都显得刺耳。
西蒙斯走下第一阶楼梯。
“我可以在一分钟內把完整档案送给每一家媒体。明天,就没有人会关心亚当为什么还活著。”
屏幕切到蕾欧娜如今的部长任命文件。
“他们只会问,里昂是否死在白橡。站在这里的dso部长,名为蕾欧娜的女人,是不是继承了他的记忆、名字和安全权限的生化替代品。”
又一页医疗记录亮起。
“国会会冻结你的职位。盟友会要求重新核验你签过的每一份命令。你保护过的人,会被叫去证明你究竟是谁。艾达王、瑞贝卡钱伯斯,还有所有替你隱瞒身体状况的人,都逃不掉这一轮。”
蕾欧娜看著那张旧照片。
她当然在乎。
她在乎自己的名字会被拆成两个人,在乎別人把白橡病房里那些最难堪的时刻反覆放大,也在乎艾达会被围在镜头和传票中间,回答她们本不该向任何人解释的生活。
她刚拿回来的部长位置,可能会在天亮前被停掉。
掌心的绷带渗出一点血。
西蒙斯看见了。
“把亚当交给我。雪莉和杰克重新接受保护。那这份档案,会继续留在应该留的地方,不见天日。”
海伦娜忽然转身,一枪打碎侧面的数据中继器。
屏幕黑了一半。
“他已经在上传。”
哈尼根的声音从耳机里挤进来。
“我截断了主线路,但有三组加密包已经出去。无法確认接收端。”
威胁已经不再只是威胁。
蕾欧娜鬆开海伦娜的枪,抬头看向西蒙斯。
“以前那个是我。”
西蒙斯没说话。
“现在这个也是。”
她把那张男性时期的档案照从屏幕上关掉,只留下亚当的心率。
“你想公布,就公布。”
“你不可能不在乎。”
“我在乎。”
蕾欧娜说得很平常。
“所以我更不会拿他们的命,换你来替我保密。”
她拍了拍维持舱。
“別拿我的身体,挡住他还活著这件事。”
二楼另一侧传来鞋跟落地的声音。
红髮女人站在迴廊尽头。
她身上没有囚服,也没有样本腕带。可蕾欧娜掌中的封条一下烫穿了外套內衬。
西蒙斯转过身。
“七號样本,执行回收。”
艾瑞丝看著他,一动不动。
西蒙斯按下手中终端。
“我命令你,杀死蕾欧娜甘迺迪。”
艾瑞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圈已经癒合的旧痕。隨后走到墙边的身份接收器前,五指一拢。
塑料外壳在她手里碎成了几块。
“那个编號已经交付了。”她说。
西蒙斯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是我的成果。”
“我没有。”
艾瑞丝越过碎片,看向蕾欧娜。
大厅顶部的蓝色灯带同时亮起。
医疗台后的工作人员、几名联邦安保,还有正准备推轮椅离开的伤员,一起转过头。
他们没有全部感染。
蕾欧娜却能听见那些心跳被拉成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