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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在干部会上说了,盘古林场和盘古公社的狩猎队模式,可以作为基层生產保障队伍的参考。”
郭科长乐呵地说道:“原话是,『盘古模式可以作为基层生產保障队伍的参考,各林场可以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研究一下怎么把护林和狩猎结合得更紧密。』”
此话一出,狩猎队的几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他们的事情。
上面居然会这么说他们。
这倒是有意思了!
这是要將他们树立成標杆啊!
这年头,一旦成为標杆,基本上就等於有了免死金牌,只要不作死,就会比其他人安全得多,也不会有什么人敢找麻烦。
“不错,不错,有了这个,我们接下来的做事情也就能放心不少了。”
林胜利最先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將几个人都给拉了回来。
“胜利啊,你要不考虑一下,狩猎队扩大的问题,或者你们几个分別带个组,多带点人。”
原本乐呵的林胜利,听到这话,表情瞬间拉了下来:“支书啊,这事得从长计议,可不是你说说话就能做到的。”
“我也就是提个意见,你们隨意。”
时间流逝。
当天下午。
林业公安的通报就贴到了盘古公社的布告栏上。
布告栏立在食堂门口,一块木板刷了绿漆,上头平时贴通知、贴气象预报。
今天贴的却是一张打字机打出来的白纸黑字,底下盖著林业公安的红章。
这一抹红色当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到了饭点,围著布告栏的人越来越多。
好几个刚下工的知青端著搪瓷碗站在后头,踮著脚尖往前看。
几个老社员蹲在墙根底下,一边抽旱菸一边议论。
食堂的炊事员老吴拎著铁勺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冲外头喊了一声:“写得啥念出来听听!”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经查,盘古林场苗圃破坏事件系刘建设、王麻子等四人所为。”
“踩断两年生落叶松苗三百四十二棵,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刘建设系主要责任人,另三人为具体实施者。”
“鑑於四人认罪態度较好,且损失可通过补种挽回,做出如下判罚:”
“四人全部调至盘古林场苗圃,以工代赔,限期內,每人补种320棵三年生树苗,且状態良好,即可回归正常岗位,在此期间,只提供基础物资供应。”
“此处理决定自通报之日起执行!”
隨著他將全部內容念完,人群里头静了一瞬,然后一下子炸开了锅。
“种树!让他们种树去!踩了多少棵就种多少棵!这个主意好!”
“一个人三百多棵,这要种到什么时候”
旁边一个老社员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眯著眼往布告栏上看了一会儿:“这上头可没说种完了就能走,说的是抚育至成活为止。”
“树苗种下去头一年最难活,旱了要浇水,冻了要盖草帘子,野兽啃了还得补种。”
“这几个人得在苗圃里待著呢!”
“嘶——確实,还要求三年生呢,一个人三百多棵树苗,三年生,还要全都种活了,起码要种植五六百棵吧,还要好好看著三年,不错!就应该这么惩罚!”
“活该!谁让他们踩苗圃的!要我说,还是轻了,应该种成五年生菜可以!”
周月芹站在人群外头,看著这样的通报,脸上写满了笑容。
刘建设被带走之后,消息在盘古公社里长了翅膀。
晌午饭口还没过,食堂里、供销社门口、井台边上,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没刘建设那小子,踩苗圃的事判下来了!”
一个端著搪瓷碗的老社员蹲在墙根底下,拿筷子敲著碗沿,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咋判的劳改了”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
“劳改倒没有。让他去林场苗圃种树,踩了多少棵就补种多少棵。林业公安的通报贴在布告栏上了,白纸黑字,红章都盖了。”
“种树光种树就完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破坏苗圃可是重罪,搁別人身上少说半年劳改!”
“你急啥,我还没说完呢!”
“通报上写著,每人补种三百二十棵三年生树苗,还得保证成活,什么时候树苗长到三年生以上,状態良好,什么时候才算完。”
“这可不是种下去就拉倒的事,三年生,你算算,从育苗到移栽到抚育,中间要浇多少水、施多少肥、防多少回冻害野兽”
“光是补种就得先育出好几百棵苗来,种下去死了还得补。”
“这活比他蹲半年劳改难受多了,你信不信”
年轻后生掰著手指头算了算,脸上的表情从愤愤不平变成了幸灾乐祸:
“也是,让他天天在苗圃里蹲著,对著那些他踩断过的树苗,一棵一棵补,一棵一棵养,比关起来还狠。”
“还有一个事。”
老社员把搪瓷碗搁在膝盖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林业公安的通报上不光说了刘建设的判罚,还提了盘古狩猎队,说局长在干部会上点名表扬了,要把盘古狩猎队的模式在全林业局推广,当標杆树起来。”
年轻后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岂不是说,以后谁再找狩猎队的麻烦,就是跟局里对著干”
“就是这个意思。”
与此同时。
固河林业局办公楼二层最东头那间办公室。
刘副局的办公桌上那个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有几个还冒著最后一缕细烟。
他把抽屉里的文件一沓一沓往外拿,分门別类摞在桌上,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用力,文件角磕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秘书被停职以后,这些事都得他自己干了。
以前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桌上的文件按轻重缓急排好,茶杯里沏上新茶,菸灰缸倒乾净。
就在这个时候,局长不敲门,直接从外面走了进来,大量了一圈,这才开口:
“刘副局啊,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以后別再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了。”
“明白,我以后一定管理好自己的手下。”
刘副局长呼吸一滯,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对了,关於给盘古狩猎队的奖励问题,我已经擬好了。”
说著,他慌乱地从桌子上,找到了一份文件。
隔天。
腊月初七。
天还没亮透。
盘古公社的广播喇叭就响了。
孙支书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喜气,把半个公社的人都从被窝里喊了起来。
“喂!喂!!喂!盘古狩猎队的同志们,听到广播立刻到办公室来一趟!盘古狩猎队的同志们,听到广播立刻到办公室来一趟!”
今天是给猎狗们放假的日子,林胜利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进到山里面,这会儿还搂著沈慕华在睡著觉,突然就被这么一阵广播给吵醒了。
“什么事情啊只能感觉孙支书很开心的样子!”
“我去看看吧,如果这个小老头不是带来的好消息,我去了一定把他鬍子给拔了,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林胜利说著,在沈慕华脸上亲了一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
等林胜利过去的时候,狩猎队其他几个人已经都到了。
於顺蹲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著个苞米麵饼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地,一看就是刚从食堂跑过来。
其他俩人倒是没什么异常,和平日里一样。
“你们怎么不进去”
林胜利看著这几个人,眉头不禁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