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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我,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意外。
“离人越来越远。”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味。
然后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安静的水面上传了很远。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刘文清没有说过,他太信我了,信到愿意把自己的心脏交出来。
“康德神父没有说过,他太懂我了,懂到愿意用自己的殉道来替我完成最后一座锚点。
“陈秀兰姐妹没有说过,她们太怕我了,怕到在循环里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敢问一句为什么。
“只有你……”
他看着我,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眼底那份平静已经开始松动,像忘川水面上升起的第一道涟漪。
“只有你走到这里,坐在我对面,喝了我倒的茶,然后告诉我,我离人越来越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那只右手。
食指上的那道疤在油灯下格外清晰,和陈秀兰姐姐在井边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道疤是他留在石匣村的第一个印记,是他用活人的痛苦来维持封印的第一笔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桌上。
掌心里也有一道疤,和食指上那道对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手背贯穿到手掌,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洞。
他把手重新搭回膝盖上,然后伸手到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纸人。
不是纸剪的,是红布缝的,针脚很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专业裁缝的手艺。
布纸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你来这,应该不是和谈。”赵立平静地说。
“对,你应该也知道。”我说。
赵立点头,把玩着那个纸人,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你要知道,我是你的元神,而你,不过是我在轮回中生出的识神。”
说着,他眼神一凛,将纸人扔了出去。
“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赵立站起身来,慢慢地遁入黑暗。
同一时刻,纸人落地,周围忽然升起无数道影子。
它们手里提着灯笼,一动不动地围着我。
我平静地看着它们,直到灯笼亮起,才发现,它们全都是纸人。
只是,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而且,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真人的模样。
民俗传说中有种怪物,叫做“无脸男”,这种怪物专门撕人脸皮,因为它没有脸,所以需要别人的。
撕下别人的脸皮后,它戴在脸上,就有了那个人的声音和样貌。
没想到,赵立居然还养着这种东西。
它们突然抬头,一步步、整齐划一地朝我走来。
我平静地坐在原地,只是念头一动,一道道阴雷便从天而降,将它们一一劈成灰烬。
突然,一道阴雷迎面朝我劈来。
我站起身,发出一道掌心雷轰了过去。
咚!
两道阴雷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将这片天地撕裂。
“你用我的东西来对付我?”赵立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我说:“这也是我的东西。”
“看来苏红妆让你想起了不少事情。”赵立说。
我说:“可惜,你忘了很多事情。”